“民國三十二年十二月二日，晴。”
“湘北會戰結束了，我們贏了。但這場勝利，是用無數年輕的生命換來的。榮譽第一軍的一萬多名弟兄，再也回不來了。川軍的那九千多個娃子，有的才十七八歲，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就這麼沒了。”
“今日，委員長來電，授青天白日勳章，晉升陸軍上將。舉國歡慶，全軍振奮。可我顧沉舟，有什麼資格戴這枚勳章？有什麼資格穿這身上將戎裝？”
筆尖停頓了片刻，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勳章是死的，弟兄們是活的。這枚勳章，承載著無數弟兄的鮮血與生命，鐫刻著湘北大地的悲壯與不屈。我寧願用所有勳章，換回那些倒在戰場上的年輕面孔，換回他們的笑容與未來，換回一個沒有戰火、國泰民安的家國。”
字裡行間，滿是對犧牲將士的愧疚、緬懷與無盡的遺憾。
顧沉舟想起碼頭陣地上那些犧牲的弟兄，想起楊才幹重傷昏迷的模樣，想起戰地醫院裡那些殘缺的身軀，心中的痛愈發濃烈。
晉升與勳章，對他而言，從來不是榮譽的炫耀，而是沉甸甸的責任。
那些犧牲的弟兄，把生命託付給了他，他必須帶著這份責任，繼續奮勇前行，才能不辜負他們的犧牲。
授勳結束的第二天，三大戰區聯合軍事會議在岳陽城召開。
會場設在原日軍第11軍司令部的一間大廳裡，桌椅是日軍留下的，牆上的太陽旗被摘掉了，換上了青天白日旗。
各部隊的將領們陸續到場，陳辭修、李德鄰、薛伯陵、顧沉舟坐在主席臺上，臺下黑壓壓坐滿了校官和將官。
會議由薛伯陵主持，他首先宣讀了軍委會的嘉獎令和授勳名單，然後請各位將領發言。
陳辭修、李德鄰先後講了話，對湘北會戰的勝利給予了高度評價，對全體將士的英勇作戰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現在，”薛伯陵環視了一圈會場，目光落在了顧沉舟身上，“我們討論下一個議題下一步的作戰計劃。湘北大捷，日軍華中主力被殲，我們是否應該乘勝追擊，一舉收復失地？”
話音落下，會場裡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第74軍軍長王耀武率先站起來，語氣激昂：“長官，卑職認為應該乘勝追擊！日軍橫山勇殘部不足五千人，武漢城內最多還有兩三萬守軍，士氣低落，兵力空虛。我軍雖然在湘北會戰中有所傷亡，但主力尚存，士氣正盛。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第10軍軍長李玉堂也站起來附和：“王軍長說得對！鬼子剛吃了敗仗，驚魂未定，正是乘虛而入的好機會。如果我們現在打過去，說不定能一鼓作氣拿下武漢！”
幾位年輕將領紛紛附和，會場上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但很快，不同的聲音出現了。
第18軍軍長鬍璉站起身，面色凝重：“諸位，湘北會戰雖然勝利了，但我們的傷亡也不小。各部隊減員嚴重，彈藥消耗巨大，需要時間補充休整。日軍的海空力量仍然佔優勢，武漢城防堅固，岡村寧次也不會坐視武漢失守。如果倉促進攻，恐重蹈覆轍，讓弟兄們白白犧牲。”
第2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也站起來，沉聲道：“胡軍長說得有理。西北軍和川軍的弟兄們打得太苦了，再不讓他們喘口氣，部隊就要散了。我贊成先休整，再圖大舉。”
兩派意見針鋒相對，誰也說服不了誰。
薛伯陵聽著，眉頭緊鎖，目光不時掃向顧沉舟。
陳辭修也看向顧沉舟，李德鄰也看向顧沉舟。
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最年輕、卻在此戰中立下不世之功的指揮官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