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他放下筆,轉過身,面對著指揮部裡所有的參謀。
“全線後撤?”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部安靜下來,“撤到哪裡去?撤到南昌?那新余、樟樹、高安,我們打下來的那些城,全丟給鬼子?景德鎮、撫州,也不要了?我們怎麼跟老百姓交代?怎麼跟委員長交代?”
方誌行低聲說:“總司令,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如果不撤,我們拿什麼救中路軍?北路軍被牽制住了,東路軍也被拖住了。”
“誰說我要撤?”顧沉舟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豐城的位置,“松井石根想圍殲我們,我們就反過來吃掉他的兩路援軍,徹底拿下贛中。”
參謀們愣住了。
方誌行也愣住了。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現在局勢如此危急,總司令居然還要反攻?
“你們看。”顧沉舟拿起指揮棒,在吉安、宜春、弋陽之間畫了一個大圈,“松井石根的棋局看似環環相扣,實則漏洞百出。南北兩路日軍,相隔上百公里,中間完全脫節,無法形成有效協同。這就是第一個漏洞。”
“第一,南北兩路日軍看似來勢洶洶,實則相隔上百公里,中間隔著贛江和大片丘陵,通訊不暢,協同困難,根本無法形成真正的鐵鉗合圍。只要我們打掉其中一路,另一路就成了孤軍。第二,武漢南下的第 34 師團,根本不敢遠離武漢。薛嶽的第九戰區主力就在長沙,虎視眈眈盯著武漢。松井石根敢調走主力,薛嶽就敢端了他的老巢。所以第 34 師團行軍必然畏首畏尾,軍心不穩,這就是我們的機會。第三,贛州北上的第 40 師團,是什麼貨色,你們比我清楚。湘北會戰被我們打殘了,新兵佔比超過六成,很多人連槍都沒摸熱,戰鬥力弱得可憐。他們根本不敢孤軍深入,只要我們派一支部隊死死咬住,他們就寸步難行。”
顧沉舟放下指揮棒,目光掃過全場。
“我的決定是,不僅不撤,反而將計就計,把日軍的圍殲陷阱,變成我們的殲滅戰場。”
指揮部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那些紅藍箭頭,試圖跟上顧沉舟的思路。
但顧沉舟可沒時間讓眾人慢慢想通,戰機可是稍縱即逝啊。
“傳令!”
方誌行拿起筆,手微微發抖。
“第一,中路軍何書光部,立即停止攻城,依託吉安外圍陣地構築防線,死守不退。把南北兩路日軍牢牢吸在吉安周邊,充當誘餌。令第3師孔南部,星夜從南昌出發,經遂川、萬安,迂迴到泰和以南,從背後阻擊贛州北上的日軍。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不能讓山本正男前進一步。”
方誌行飛快地記錄。
“第二,北路軍周衛國部,放棄新余。留一個團牽制宜春日軍,主力兩萬人星夜兼程,繞到豐城設伏。武漢南下的日軍必經豐城,在那裡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全殲第34師團南下部隊,打掉松井石根的北翼拳頭。之後,火速西進,合圍宜春日軍。”
“第三,東路軍李國勝部,立即停止弋陽強攻。留第9師在弋陽牽制日軍,主力第7、第8師全速西進,馳援吉安。不是攻城,而是在吉安以東展開,從東側切斷日軍南北兩路之間的聯絡,同時肅清偷襲補給線的日軍,守住南昌後勤根基。”
“第四,飛虎特戰小隊,全員出動。分成三組,一組潛入武漢南下部隊後方,炸燬橋樑、公路,癱瘓其行軍路線;一組潛入贛州北上部隊後方,襲擾其輜重隊,遲滯其推進速度;一組潛入南昌周邊,配合特務團清剿那支三百人的日軍特戰小隊。”
“第五,南昌周邊的補給線遇襲,加強所有運輸隊的護衛力量,每隊至少配一個連的護送兵力。從特務團抽調兩個營,在南昌外圍展開拉網式清剿,務必儘快消滅那支滲透進來的日軍特戰小隊。”
方誌行寫完最後一條,抬起頭:“總司令,這個方案,兵力調動幅度太大。萬一……萬一哪一路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顧沉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沒有萬一。榮譽第一集團軍,從淞滬到湘北,打過多少惡仗?哪一次不是險中求勝?松井石根想一口吃掉我們,我們就先崩掉他一口牙。”
他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給我接周衛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