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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誌行鋪開全國戰略地圖，神色凝重。
“第一，外敵隱患。日軍雖徹底退出嶺南大陸，但華中腹地依舊囤積日軍主力十餘萬，武漢當面，日軍第11軍殘部經過補充，仍有五萬餘人；越南北部，日軍第38軍約三萬餘人，依託山地構築了堅固防線，隨時可能北犯。一旦日軍南北雙線發起反撲，僅憑第七戰區單一地方部隊，無力長期固守整條漫長的粵桂邊境。第七戰區雖是本土部隊，但缺乏重火力與大規模機動兵力，僅憑其五萬粵軍，根本無力獨自守住整條邊境防線。”
“第二，統帥部最新加急電文。”方誌行遞出一紙電文，“中樞意見明確：榮譽第一集團軍本源隸屬贛區南城戰區，長期跨區域滯留廣東，打亂全國整體佈防節奏。目前長江以南防線兵力空虛，湘東、贛西防務薄弱，統帥部希望我部儘快結束休整，拔營歸建南城，補齊江南防線短板。”
顧沉舟接過電文，指尖摩挲紙面，沉默良久，他並非沒有預料到這一天，榮譽第一集團軍遠道南下，馳援嶺南拿回故土，本就是臨時作戰調配，戰時特殊時期尚可破例常駐，如今戰事落幕，部隊理應迴歸原建制防區，這本就是軍方鐵律。
接下來的兩日，顧沉舟閉門獨處，反覆推演全國戰局、江南佈防、贛粵兩地聯動利弊，從全域性角度權衡所有方案。
若是將榮一集團軍全數留在嶺南：短期內能夠穩固粵桂邊境，替餘漢謀分擔邊防壓力，但會直接導致贛區、湘東防線出現巨大真空，日軍一旦偷襲江南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且客軍長期滯留地方，容易滋生派系矛盾、後勤糾紛，于軍於民皆非長久之計。
若是全員歸建南城，雖能補齊江南防線，但嶺南短期內防禦能力下降，要直面邊境土匪餘孽與外部日軍威脅。
反覆權衡之後，顧沉舟心中已然有了最完美的答案。
從戰略角度看，分駐贛、粵兩地，反而能南北呼應，形成掎角之勢。
榮譽第一集團軍駐守贛南，可以兼顧湘東、贛西防線，隨時支援鄂南、皖南戰場；第七戰區固守嶺南，可以防範日軍從越南北犯。
兩支軍隊互為犄角，遠比聚集一地更有戰略價值。
……
夜色如墨。
白日里軍營操練的吶喊、街道百姓的喧鬧盡數沉寂，唯有微涼晚風穿過街巷，吹拂城頭獵獵戰旗。
經歷數月浴血殺伐，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終於擁有了安穩的深夜。
顧沉舟屏退所有警衛參謀，獨自一人，徒步穿過寂靜的城區，前往第七戰區臨時司令部。
關於榮譽第一集團軍全員北撤、歸建江西南城的決定，白天高層會議僅下達通知，未曾細說緣由。
他知道，所有人裡，最難接受這個結果的人，是餘漢謀。
有些話，不宜擺在眾人面前公開宣講，只適合兩個並肩浴血的將帥，在深夜裡面對面坦誠交心。
第七戰區司令部燈火通明，餘漢謀尚未歇息。
聽聞顧沉舟隻身到訪，他心中已然隱隱有了預感，直接將人請進私密作戰室，遣散屋內所有參謀、衛兵。
偌大房間之內，只餘下他們二人。
桌上擺放著一盞檯燈、一壺熱茶，氣氛安靜卻暗藏緊繃。
顧沉舟沒有客套寒暄，直奔主題，語氣平靜卻不容更改：“餘司令，休整期結束之後，榮譽第一集團軍十萬將士，全員北撤，歸建南城。”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屋內死寂。
餘漢謀手中握著的白瓷茶杯驟然一頓，指尖微微收緊，他垂眸沉默數秒，方才緩緩放下茶杯，猛地站起身，在作戰室內來回踱步，眉宇間寫滿錯愕與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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