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美岐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屋內所有聲響。陽光依舊透過木格窗欞,暖洋洋地鋪在地板上,但凌兒和楊超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竄頭頂,連呼吸都滯住了。
楊超越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軟墊上,螢幕還亮著未傳送的訊息介面。凌兒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冰涼。兩人驚恐地對視,瞳孔裡映出彼此同樣難以置信和慌亂的臉。
怎麼可能?!她們凌晨才到,用不記名的賬號預訂,沒有告訴任何人確切地址,連那個玩笑式的定位都沒真的發出去!孟美岐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還這麼快!
門外,短暫的靜默後,孟美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辯的壓力:“我知道你們在裡面。開門,我們談談。”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緊接著,似乎有其他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氣音在門外聚集。不止孟美岐一個人!姐姐們……都來了?!
這個認知讓楊超越最後的僥倖也破滅了。她猛地反應過來,臉上血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近乎本能的機警。她一把抓住凌兒的手腕(小心地避開了舊傷處),力道大得讓凌兒微微一疼。
“不能開!”楊超越用氣聲急速說道,眼睛飛快地掃視房間,“後門!老闆娘說過有個後門通往後院和竹林!”
凌兒也瞬間清醒。對,不能在這裡被“甕中捉鱉”!昨晚的“癢癢大作戰”記憶猶新,這次“罪行”升級(隱蔽的小貓圖案+蓄意逃跑),被抓到的後果絕對不堪設想!而且,她心底深處,也有一絲不願就此結束這場“冒險”的倔強。
她重重點頭,反手握住楊超越的手。
兩人如同受驚的兔子,動作卻異常迅捷輕盈。楊超越衝到窗邊,飛快地瞥了一眼窗外——正門方向的小路上,似乎影影綽綽有好幾個人影,正朝著木屋走來。她立刻縮回頭。
“走!”她拉著凌兒,衝向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與牆壁同色的窄門,正是通往獨立小院和後山的小門。
楊超越擰動門把手——謝天謝地,沒鎖!她輕輕拉開一條縫,清涼帶著竹葉氣息的空氣立刻湧了進來。門外是木屋自帶的、用竹籬笆圍起的小小後院,堆著些劈好的柴火和農具,再往外,便是茂密青翠、一眼望不到邊的竹林。
“快!”楊超越率先側身擠了出去,凌兒緊隨其後,順手輕輕帶上了門,沒有發出太大響聲。
幾乎在她們踏出後門的同一時間,前門的敲門聲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輕微“咔噠”聲——民宿老闆娘估計被“問”出來了。
兩人心臟狂跳,不敢有絲毫停留,貓著腰,藉著後院雜物的遮擋,迅速穿過小小的院子,來到竹籬笆邊緣。籬笆有一處缺口,用幾根竹子隨意搭著。楊超越三兩下挪開障礙,拉著凌兒鑽了出去,瞬間沒入了那片鬱鬱蔥蔥的竹林。
竹葉沙沙,光線被高聳的竹竿和茂密的枝葉過濾,變得幽暗斑駁。地上是厚厚的、鬆軟的落葉層,踩上去悄無聲息。一進入竹林,彷彿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綠色迷宮,身後的木屋、小院、甚至可能已經進屋的姐姐們,都被層層疊疊的竹竿與葉片遮蔽。
她們不敢停,也不敢走正兒八經的小路(如果那種被踩出來的痕跡算小路的話),只能憑著感覺,朝著竹林更深處、遠離木屋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移動。竹枝不時刮過手臂和臉頰,帶來細微的刺痛和涼意,但兩人都顧不上。
跑了大概五六分鐘,直到完全聽不到木屋方向的任何動靜,只有風吹竹海的嗚咽和彼此粗重的喘息聲,兩人才在一處相對密集的竹叢後面停下,背靠著冰涼溼滑的竹竿,大口大口地喘氣。
“呼……呼……她們……她們怎麼會找來?”楊超越拍著胸口,驚魂未定,臉上還沾著逃跑時蹭到的苔蘚和泥土。
凌兒也喘息著,靠著竹子滑坐在地上,心臟還在胸腔裡咚咚直撞。她搖搖頭,同樣想不明白。難道是手機訊號被定位了?可她們進山後訊號一直很弱,而且楊超越大部分時間關機,自己也只是偶爾開機看一眼……
“不管了!”楊超越甩甩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在幽暗的竹林中閃爍著不服輸的光,“反正我們現在在竹林裡,她們就算知道我們在這一片,想找到也沒那麼容易!這林子看起來很大!”
確實,目光所及,除了竹子還是竹子,層層疊疊,望不到邊際。風穿過時,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更顯得空曠幽深。陽光只能從極高處的縫隙漏下些許光斑,在地面的落葉上跳躍。
暫時安全了……嗎?
凌兒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帶來一絲不安。她們沒有帶任何補給,手機訊號在這裡幾乎全無,對這片竹林也一無所知。
“超越姐,我們現在……去哪?”她輕聲問,聲音在竹葉的沙沙聲中顯得微弱。
楊超越也看了看四周,剛才只顧逃跑,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她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老闆娘好像提過,這片竹林挺大的,穿過去好像能到另一個村子,也有路能繞回民宿前山……但我們不能回去。”她頓了頓,眼珠一轉,“我們往深處走,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等……等天黑?或者等她們以為我們跑了,撤了再說?”
聽起來不太靠譜,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留在這裡,姐姐們遲早會搜過來;往回走是自投羅網。
凌兒點了點頭,選擇相信楊超越的判斷。至少,她們還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