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風少女之心萱》第147章 白色病房與不退的高溫(1)

作者:河西的蒂達·7個月前

鎮衛生院的條件比想象中更簡陋些,但醫生和護士的行動卻異常迅速專業。凌兒和楊超越被直接送進了相對安靜的觀察病房,立刻接上了心電監護、吸氧,建立靜脈通道補充水分和電解質,血常規、生化、肺部聽診等一系列檢查快速有序地進行。

醫生初步診斷是重症風寒引發的高熱,伴有輕度脫水,且兩人精神緊張、體力透支嚴重,免疫系統可能處於紊亂狀態,導致高燒持續不退並出現昏迷、譫妄。尤其是凌兒,手腕舊傷雖未感染,但身體底子更弱,炎症指標偏高,情況需要密切觀察。

退燒針、抗生素、營養支援……藥物透過滴管一點一滴流入她們的身體。冰袋、酒精擦浴、降溫貼……物理降溫的手段輪番上陣。護士每隔一小時就來記錄一次體溫、血壓、心率。

然而,高燒如同頑固的夢魘,牢牢盤踞在兩人體內。

第一天,凌兒的體溫在39.5℃到40.2℃之間反覆徘徊。她大部分時間昏迷著,偶爾會陷入更深的譫妄,胡話變得清晰一些,卻更令人心碎:“……玻璃……碎了……血……好多血……姐……別走……我錯了……我不配活著……” 有時又會突然安靜下來,只是眉頭緊鎖,長長的睫毛被汗水浸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彷彿承受著無形的巨大痛苦。孟美岐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低聲重複:“凌兒,堅持住,燒退了就不難受了……姐姐在,沒人能傷害你……你值得,你比誰都值得好好活著……”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顫抖哽咽,漸漸變得沙啞而執拗,彷彿要將這些話刻進凌兒的潛意識裡。

楊超越的體溫稍低,但也持續在39℃以上。她昏迷中不安穩,時常無意識地揮舞手臂,或者突然嗆咳,胡話裡充滿了逃跑、追逐和認錯:“……老虎……不畫了……再也不畫了……美岐姐我錯了……別撓癢癢……冷……竹子裡好黑……” 吳宣儀和Ya輪流照顧她,幫她擦拭不斷冒出的虛汗,調整冰袋位置,輕聲安撫。吳宣儀的眼睛紅腫著,每每聽到楊超越迷糊中喊“宣儀姐別生氣”,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段奧娟、賴美雲、徐夢潔、李紫婷、傅菁、紫寧等人,一部分守在病房外走廊,一部分負責來回奔波,購買必需品、與民宿及公司溝通、應付聞訊試圖前來的少數媒體和粉絲(訊息不知如何走漏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擔憂和深深的自責。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天,高燒依舊沒有明顯退去的跡象。醫生調整了用藥方案,增加了對症支援治療。凌兒開始出現輕微的咳嗽,肺部聽診有少許溼羅音,醫生懷疑可能併發了輕度肺炎,加強了抗感染治療。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的心又沉下去一截。孟美岐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眼睛熬得通紅,卻不肯離開病房半步,只是握著凌兒的手更緊了。

楊超越的譫妄有所減輕,但體溫依舊在38.8℃到39.5℃之間波動。她偶爾會短暫地半睜開一下眼睛,眼神空洞迷茫,很快又無力地閉上,無法對呼喚做出清晰回應。吳宣儀用棉籤蘸了溫水,小心地溼潤她乾裂起皮的嘴唇。

方廷皓、方婷宜、範曉瑩和光雅在得知訊息後的第二天傍晚趕到了衛生院。看到病房裡昏迷不醒、滿臉病容的凌兒(他們依然更習慣叫她百草),方婷宜的眼淚瞬間決堤,撲到床邊,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哽咽著低喚:“百草……妹妹……怎麼會這樣……” 方廷皓眉頭緊鎖,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和凌兒燒得通紅的臉,下頜線繃得死緊,眼中翻湧著心痛、憤怒和後怕。他詳細詢問了醫生情況,又動用關係聯絡了市裡更好的醫院專家進行遠端會診。

範曉瑩和光雅也紅了眼眶,她們看著曾經在松柏道館生龍活虎、後來在舞臺上發光發熱的百草,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病床上,心裡五味雜陳。

火箭少女的姐姐們和方家兄妹及舊友之間,因為凌兒的病情,暫時擱置了所有微妙的對立,只剩下共同的擔憂。但壓抑的氣氛中,偶爾仍能感受到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在流動。

第三天,凌兒的體溫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下降,一度跌至38.5℃以下,但僅僅維持了幾個小時,入夜後又猛地反彈至39.8℃。反覆的高燒消耗著她本就虛弱的體力,人更顯消瘦,顴骨突出,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咳嗽加劇了,雖然痰不多,但每次咳嗽都牽動著全身,讓她即使在昏迷中也露出痛苦的神色。護士加強了吸痰和霧化治療。

楊超越的體溫也依然頑固,在38.5℃到39.2℃之間起伏。她開始能對外界強刺激有一點模糊反應,比如被擦拭時會微微蹙眉,聽到很響的聲音眼睫會顫動,但意識遠未恢復。

接連幾天的不眠不休和巨大心理壓力,讓照顧她們的姐姐們也開始顯露出崩潰的跡象。孟美岐幾乎沒怎麼閤眼,嘴唇乾裂,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全靠意志力支撐。吳宣儀同樣憔悴不堪,時常看著楊超越默默流淚。Ya強撐著處理外部事務和協調,但眼裡的血絲和緊抿的嘴角暴露了她的焦慮。段奧娟和賴美雲在走廊裡互相靠著打盹,夢裡都會驚醒。其他人也個個面色灰敗。

方廷皓帶來的專家會診意見認為,兩人屬於比較嚴重的感染後應激性高熱,免疫系統反應過度,加之之前身心俱疲,導致退燒困難。除了繼續目前的抗感染和支援治療,更重要的是精心護理,等待她們自身的免疫系統逐漸平復。專家也委婉提醒,持續高燒對大腦和臟器有一定負擔,尤其是凌兒曾有腦部外傷史(車禍),需要格外關注神經系統的症狀。

這個提醒讓所有人的心又懸高了幾分。孟美岐看著凌兒因為高燒和咳嗽而痛苦蹙起的眉頭,想起她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她曾經躺在韓國醫院昏迷三個月的樣子,一種幾乎要滅頂的恐懼攫住了她。她不能再一次失去這個妹妹,決不能。

第四天,情況依舊膠著。高燒像一場拉鋸戰,在藥物和護理的圍攻下,艱難地、緩慢地呈現出一絲疲態。凌兒的體溫峰值似乎沒有再突破40℃,但低燒持續,咳嗽未見明顯好轉。楊超越的體溫波動範圍縮小,但清醒的跡象依然微弱。

病房裡充滿了消毒水、藥物和壓抑的氣息。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氧氣流過溼化瓶的微弱嘶嘶聲,護士進出時輕柔的腳步聲,以及姐姐們壓抑的啜泣或低語,構成了這裡唯一的背景音。

窗外,天色明暗交替,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監護儀上的數字和病床上兩個女孩微弱起伏的胸膛,提醒著人們生命仍在與病魔艱難抗爭。

孟美岐坐在凌兒床邊,握著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凌兒的嘴唇因為高熱和脫水,起了細小的皮屑,吳宣儀剛剛用沾了藥膏的棉籤小心塗抹過。她的呼吸還是有些急促,但比前兩日稍微平穩了些。

“凌兒,”孟美岐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卻固執地、一遍遍地低語,“你能聽見嗎?燒快退了,就好了……等你好了,姐姐再也不逼你寫檢討了,也不撓你癢癢了……你想畫小貓就畫,想出去玩就去,姐姐陪你……只要你快點好起來……”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於衝破了連日來強築的堤防,從孟美岐佈滿血絲的眼角滑落,滴在潔白的床單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病房門口,方婷宜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淚水同樣無聲流淌。範曉瑩靠在光雅肩上,小聲抽泣。

吳宣儀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楊超越汗溼的額髮,低聲哼著一首楊超越平時很喜歡的、輕快的團歌旋律,儘管聲音哽咽走調。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搖曳,卻仍在堅持。

這場由荒唐玩鬧引發的重病,將所有人拖入了一場身心俱疲的漫長煎熬。白色的病房成了臨時的戰場,而勝利的標誌,僅僅是那兩支水銀柱,能夠穩定地、徹底地,降回到那條安全的刻度線之下。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禱,祈禱這場不退的高溫,能早日散去,還她們那個活蹦亂跳、會笑會鬧、讓人頭疼卻也讓人無比珍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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