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的餘韻,如同最後一縷星光,緩緩消散在沸騰的場館空氣中。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楊凌握著麥克風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著。長時間的站立和傾盡全力的演唱,幾乎耗盡了她甦醒後積攢的所有力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蒼白的額角,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透過麥克風傳來細微的、不穩的聲響。追光依舊籠罩著她,在那身過於寬大的粉藍色打歌服上流轉,襯得她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融化的雪。
臺下,是持續爆發的、近乎瘋狂的歡呼與哭泣。“楊凌!楊凌!楊凌!”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無數雙手臂揮舞著粉藍色的應援棒,匯成一片洶湧而溫暖的海洋。許多人臉上掛著淚水,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彷彿要將這五個月的擔憂、思念和此刻的狂喜,全部灌注到這兩個字裡。
然而,楊凌的目光卻越過這片沸騰的海洋,堅定地、一眨不眨地,望著後臺入口的方向。
那裡,十一道身影如同終於解除了定身咒,在最初的極致震驚和崩潰般的哭泣後,此刻正用一種混雜著狂喜、後怕、難以置信和無比心疼的眼神,死死地回望著她。
下一秒,幾乎是同時——
“凌兒——!!!”
徐夢潔第一個哭喊著衝了出來,她甚至顧不得腳下還穿著不太方便奔跑的舞臺高跟鞋,踉蹌著,卻以最快的速度撲上了延伸臺。緊接著是賴美雲、吳宣儀、傅菁……ya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翻滾的情緒,示意孟美岐、Sunnee、紫寧、段奧娟、李紫婷跟上,自己也邁開了步子。楊超越則像一支離弦的箭,她甩開了ya和吳宣儀攙扶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第一個衝到了舞臺中央,衝到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面前。
楊凌看著她們向自己奔來,看著那一張張被淚水沖刷的、熟悉到骨子裡的臉,嘴角那抹溫柔的微笑加深了些,眼中也迅速積聚起水光。她鬆開麥克風,任由它垂落,雙手微微張開,像一個終於找到歸途的旅人,等待著擁抱她的整個世界。
楊超越第一個抵達,她猛地停住腳步,在距離楊凌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卻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個過於真實的幻影,一碰就會碎掉。她的雙手顫抖著抬起,懸在半空,眼淚洶湧不止,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破碎的氣音。
“超……越……”楊凌看著她,輕聲喚道,聲音嘶啞,卻帶著無比真實的暖意。她主動向前,極輕微地傾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了楊超越同樣佈滿冷汗和淚水的額頭上。
肌膚相觸的溫熱和實感,像一道開關,瞬間擊潰了楊超越最後一絲強撐的理智。她“嗚”地一聲哭出來,伸出雙臂,無比小心、卻又用盡全力地將楊凌緊緊、緊緊地抱進懷裡。手臂環住那瘦削得驚人的肩膀和脊背,感受到懷中人真實的重量和微弱的顫抖,她才敢相信,這不是夢,她的凌兒,真的回來了,就在這裡,在她的懷裡。
“凌兒……凌兒……凌兒……”她一遍遍重複著這個名字,像在確認最珍貴的失而復得,眼淚浸溼了楊凌肩頭的布料。
這時,其他姐姐們也終於衝了上來,瞬間將兩人圍在中間。徐夢潔從另一邊抱住楊凌,臉埋在她的頸窩,哭得渾身發抖;賴美雲抱住楊凌的腰,吳宣儀和傅菁一左一右握住她冰涼的手,ya將手放在她的頭頂,孟美岐、Sunnee、紫寧、段奧娟、李紫婷圍在外圈,所有人都泣不成聲,無數隻手輕柔又急切地觸碰著她,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凌寶……你真的醒了……你真的來了……”徐夢潔抽噎著。
“我們不是在做夢吧?凌寶你掐我一下……”賴美雲哭著說傻話。
“你怎麼這麼傻……身體還沒好怎麼就……”吳宣儀心疼得無以復加。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ya的聲音哽咽著,一遍遍重複。
楊凌被這溫暖的、令人窒息的擁抱和哭泣包圍著,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體溫和顫抖,感受著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愛與擔憂。她的眼淚也終於滑落,混合著汗水,滾燙地滴落。她努力想說話,想安撫她們,但極度的虛弱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讓她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離她最近的楊超越和徐夢潔,用肢體語言傳遞著“我在,我回來了,別哭”的訊息。
臺上的這一幕,透過大螢幕清晰地呈現在全場觀眾面前。粉絲們的歡呼漸漸變成了感動的哭泣和掌聲,許多人跟著落淚,為這奇蹟般的重逢,為這歷經生死考驗後更加堅不可摧的羈絆。
主持人早已熱淚盈眶,但他沒有上前打擾這珍貴的時刻。後臺,方婷宜和方廷皓也匆匆趕到了臺側,看著臺上相擁而泣的十二個女孩,方婷宜捂住嘴,眼淚滑落,方廷皓也紅著眼眶,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隨即立刻示意待命的醫療團隊做好準備。
臺上的擁抱持續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又彷彿只是短短一瞬。直到楊凌的身體忽然微微晃了一下,靠在楊超越身上的重量明顯增加。
“凌兒?”楊超越立刻察覺到不對,鬆開一些,捧住她的臉。楊凌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眼神有些渙散,呼吸也變得急促淺短。
“她累了!快!”ya立刻意識到,楊凌是強撐著完成演唱和重逢,現在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醫療隊!快上來!”方廷皓立刻對著對講機喊道。
早就候在臺下的醫護人員迅速提著急救箱和便攜氧氣上臺。姐姐們雖然萬分不捨,但都理智地讓開空間,只是手仍依依不捨地拉著楊凌的衣角或輕撫她的手臂。
醫護人員快速檢查了楊凌的脈搏、血壓和血氧,給她戴上了便攜氧氣面罩。“體力嚴重透支,需要立即休息,最好回醫院觀察。”醫生簡短地判斷。
楊凌在氧氣作用下稍微緩過來一點,她微微搖頭,目光祈求地看向姐姐們,又看向臺下的觀眾,氣若游絲卻堅持地說:“我……想……看完……大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