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凌以為自己會做噩夢.但這一夜，她睡得異常深沉。沒有墜落的失重感，沒有黑暗中的追逐，也沒有冰冷的鐵鏈聲。只有隱約的、熟悉的洗髮水香氣，和門外偶爾傳來的、極輕的腳步聲與壓低的話語聲——那是守夜的姐姐們在輪流換班。
直到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淺金色的光斑，楊凌才緩緩醒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的記憶碎片猛地湧上心頭——昏暗的街道、猙獰的面孔、手腕的刺痛、超越臉上的血痕、奔跑時灌滿喉嚨的冷風、電梯裡緊繃的呼吸……她的心跳驟然加快，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感官捕捉到了更多東西。
身下是柔軟熟悉的床墊和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床頭櫃上，那杯水依然滿著，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罐助眠的香薰，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氣息。房門虛掩著，客廳傳來極其輕微的碗碟碰撞聲和幾乎聽不見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混著米粥的清香絲絲縷縷飄進來。
她還在這裡。在宿舍裡。在“家”裡。
那些令人戰慄的記憶是真的，但此刻周身包裹的、安穩的日常也是真的。兩種截然相反的感知在腦海裡碰撞，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深吸一口氣，楊凌坐起身。手腕上的紅痕已經變成了淡青色，塗抹過藥膏的地方清涼依舊，但痛感幾乎消失了。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門口。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ya的臉出現在門口，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亮銳利，只是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醒了？”她聲音不高，帶著晨起特有的微啞，“感覺怎麼樣？手腕還疼嗎？”
楊凌搖搖頭：“不疼了，ya姐。”
ya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先喝點水。”她把杯子遞過去，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楊凌的手腕和臉色，“傅菁已經和方哥那邊溝通好了。那附近有監控，特徵也比較明顯，警方正在跟進。公司這邊也會施加壓力。”她頓了頓，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楊凌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傳來的暖意慢慢滲進心裡。“謝謝ya姐……給大家添麻煩了。”
“麻煩？”ya在床邊坐下，看著她，“楊凌，昨天我說的話，是認真的。這不是麻煩，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也必須做的。”她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樣揉揉楊凌的頭髮，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去洗漱吧，準備吃早飯。大家都在。”
早餐的氣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食物：清淡的米粥、小菜、蒸餃、煎蛋，還有吳宣儀特意早起熬的安神湯。所有人都到齊了，但沒有人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搶食或說笑。
楊超越坐在楊凌左邊，眼睛還有點腫，但精神頭很足，不停地給楊凌夾菜：“凌兒，多吃點這個蛋，補充蛋白質！”“這個醬瓜好吃，開胃！”
賴美雲坐在右邊，話不多，但一直留意著楊凌的碗，見粥少了就默默添上。
吳宣儀盛了一碗湯放到楊凌面前：“這個湯裡放了百合和蓮子，安神的，慢慢喝。”
段奧娟把離楊凌較遠的一碟小籠包換到了她面前。紫寧輕聲問粥的溫度是否合適。李紫婷安靜地剝好一個水煮蛋，放進楊凌的碟子裡。Sunnee雖然還是那副酷酷的樣子，但吃幾口就會抬眼看看楊凌。孟美岐和傅菁低聲交換著關於後續安排的資訊，但目光也時常飄過來。
ya坐在主位，慢慢喝著粥，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面，將這一切無聲的關懷盡收眼底，沒有說話。
楊凌被這密不透風卻又小心翼翼的愛意包裹著，鼻子一陣陣發酸。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堆積如山的食物，喉嚨發緊，每一口吞嚥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這不是憐憫，也不是刻意的補償。這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堅定的東西——是歷經動盪後，確認彼此依然在這裡的安心；是劃清界限後，重新將一個人納入保護圈的本能；是“家人”這個詞，在經歷了破裂風險後，更加清晰具象的體現。
“今天，” ya放下勺子，打破了安靜，“原定的聲樂練習取消。所有人，休息，調整。楊凌，傅菁，九點跟我去一趟公司，方哥需要當面瞭解一些細節。其他人，留在宿舍，沒有特別必要不要單獨外出。如果要出去，至少兩人結伴，隨時報備。”
“是，隊長。” 眾人齊聲應道，沒有異議。
去公司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傅菁坐在副駕，快速瀏覽著手機上的資訊。ya和楊凌坐在後座。ya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害怕嗎？再去那條路附近。”
楊凌怔了怔，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車子正經過一個類似的街區，清晨的陽光下，街道整潔安靜，與昨夜的昏暗混亂截然不同。
“……有一點。” 楊凌誠實地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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