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山腳下的臨時醫療站,從未如此刻般燈火通明,氣氛緊繃到極點。急救車的鳴笛聲撕裂了黎明前最後的寂靜,擔架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沉重,混雜著紛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
蘇凌——或者說,此刻躺在擔架上、額角傷口已被緊急包紮但依舊血流不止、面色慘白如紙、生命體徵微弱的這個人——被醫護人員火速推入了搶救室。沾滿血汙的雪花項鍊,在推進門的瞬間,從她鬆開的衣襟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一聲脆響。
ya幾乎是撲過去,顫抖著手撿起了那枚項鍊。銀色的雪花被鮮血浸染,變得粘膩而溫熱,中心那獨特的螺旋紋路在燈光下依舊清晰可辨,此刻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慄。
“凌兒……凌兒……”她攥緊項鍊,金屬邊緣幾乎嵌進掌心,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亮著“搶救中”刺目紅燈的門,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傅菁用力扶著她,能感覺到她手臂肌肉的僵硬和冰冷,以及那份瀕臨崩潰的恐慌。
吳宣儀、賴美雲、白鹿、趙露思、代露娃,以及聞訊陸續趕來的楊超越、孟美岐、Sunnee、段奧娟(雖然虛弱但堅持要來)、紫寧、李紫婷、徐夢潔……所有人都聚集在搶救室外狹窄的走廊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茫然和深重的恐懼。
“到底……怎麼回事?”楊超越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看那扇門,又看看臉色灰敗、失魂落魄的ya和吳宣儀,“蘇凌……她怎麼會摔下去?傷得重不重?ya姐,宣儀姐,你們……”
沒有人能回答她。ya只是盯著搶救室的門,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點紅光。吳宣儀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湧出,身體搖搖欲墜,被旁邊的孟美岐緊緊扶住。賴美雲已經徹底嚇傻了,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睛紅腫,嘴裡反覆唸叨著“項鍊……冰縫……凌兒……”,語無倫次。
白鹿和趙露思、代露娃抱在一起,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空氣中瀰漫的巨大悲傷和詭異氣氛,讓她們感到窒息般的不安。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走廊裡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偶爾無法抑制的啜泣,以及醫療裝置隱約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鍾,卻彷彿過了幾個世紀。搶救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名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醫生快步走出來,眼神嚴肅,手裡拿著病歷夾。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裡這一大群神色各異的年輕女孩,眉頭微蹙,顯然對眼前的陣容有些困惑和壓力。
“誰是蘇凌的家屬?或者能負責的人?”醫生語速很快,帶著職業性的緊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ya身上。
ya像是被驚醒,猛地抬起頭,鬆開緊攥項鍊的手,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我……我是。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凝重:“病人頭部遭受撞擊,有中度腦震盪,額部傷口較深,失血較多。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需要密切觀察顱內是否有出血或水腫。另外,我們發現她體溫很低,有輕微失溫症狀,加上驚嚇和可能的情緒衝擊,身體處於非常虛弱的狀態。”
他頓了頓,翻看了一下病歷夾,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們需要病人的詳細病史,包括有無藥物過敏、既往重大疾病史、手術史等。另外,她的緊急聯絡人是誰?我們需要通知她的直系親屬。還有,‘蘇凌’是她的本名嗎?我們需要準確資訊建立病歷和進行後續治療。”
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都像重錘,敲在ya和所有知情人(吳宣儀、賴美雲,或許還有隱約察覺的傅菁)心上。病史?緊急聯絡人?直系親屬?本名?
ya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低頭,看向手中那枚染血的雪花項鍊,銀色的光澤和暗紅的血跡交織在一起,刺眼無比。她再抬起頭,看向醫生,又緩緩地、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身後那一張張寫滿焦急、恐懼、茫然、等待答案的臉——她的妹妹們。
吳宣儀含淚看著她,眼中是無聲的催促和肯定。
賴美雲呆呆地望著她,似乎還沒完全理解。
楊超越和其他人則充滿了困惑和急切。
白鹿她們則是一臉擔憂和不解。
隱瞞?繼續用“蘇凌”這個虛假的身份?在搶救室裡那個人生命垂危的時刻?在可能需要的血型匹配、藥物使用、病史參考面前?
不。不能再繼續了。這場荒謬的、痛苦的、充滿謊言的戲碼,該結束了。無論醒來後要面對怎樣的狂風暴雨,無論她是否會再次選擇逃離,至少此刻,在生死攸關的搶救臺前,她必須是真實的。她必須得到最準確、最及時的救治。
ya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吸進了冰碴,颳得喉嚨生疼。她挺直了脊背,儘管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但眼神里那種屬於隊長的、承擔一切的決絕,重新凝聚起來。
她將沾血的雪花項鍊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從自己隨身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老舊的、邊緣磨損的證件夾。那是她們火箭少女101早期統一辦理的某種內部身份卡的卡套,已經很久不用了,但她一直帶著。
她顫抖著手指,從卡套最裡面的夾層,抽出了一張小小的、有些泛黃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成團不久後,她們十二個人擠在練習室角落裡,對著鏡頭做鬼臉,笑容燦爛而無憂。最中間那個,被楊超越和賴美雲摟著脖子、笑得有些羞澀卻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正是楊凌。
ya將這張照片,連同自己染著蘇凌(楊凌)血跡的手指,一起按在了醫生面前的病歷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