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陽的夜,溫柔而沉靜。松柏道館的老宿舍裡,蘇凌送走了來陪她聊天、確認她一切都好的範曉瑩和曲光雅,輕輕關上了房門。窗外,道館訓練場的燈火已經熄滅,只有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乾淨的木地板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阿野趴在她腳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白日的喧囂、重逢的喜悅、以及那場鬧劇般的追逐與“抓捕”,都隨著夜色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深沉的寧靜。
她沒有開燈,只是走到窗邊,看著月光下道館熟悉的輪廓。遠處城市隱約的燈火,像繁星落在地上。一種奇異的、飽脹的情緒在胸腔裡緩緩湧動,讓她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床邊,背靠著有些年頭的牆壁,任由思緒飄散開去。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在這樣的夜晚,在這個道館,那個叫戚百草的女孩,曾經多少次在訓練到筋疲力盡後,獨自回到空蕩蕩的宿舍,對著窗外的月亮,默默舔舐傷口,或是憧憬著遙不可及的未來。汗水、淚水、木板被踢中的悶響、對手凌厲的眼神、勝利剎那的狂喜、失敗時鑽心的痛楚……那些屬於元武道的記憶,熾熱、純粹,卻也帶著難以言說的孤獨和沉重。那時,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道館、訓練、比賽,和心底深處對“家”的模糊渴望。
然後,命運兜兜轉轉,她成了蘇凌,遇見了她們。
眼前彷彿閃過一幅幅鮮活的畫面:初入創造營時那些帶著好奇或審視的目光;第一次公演時彼此鼓勁的緊張;成團夜漫天金雨中,十一個女孩緊緊相擁的淚水與歡笑;無數個在練習室揮汗如雨、互相糾正動作到天亮的日夜;宿舍裡為了一包零食“大打出手”的嬉鬧;誰心情不好時總有人默默遞上的熱奶茶;生病時圍在床邊七嘴八舌的叮囑;還有那些在異國他鄉跑通告時,擠在一個房間裡分享見聞、吐槽趣事的溫暖時光……
ya 冷靜自持下的擔當與可靠,吳宣儀溫柔如水卻堅韌強大的內心,孟美岐沉默寡言卻行動力爆表的守護,楊超越看似跳脫實則敏感重情的赤子之心,段奧娟憨直可愛下的努力與堅持,賴美雲嬌小身軀裡蘊藏的驚人能量與細膩,Sunnee 帥氣外表下的義氣與體貼,紫寧的鬼馬精靈與才華,傅菁的理性睿智與默默付出,徐夢潔永遠活力滿滿的“小彩虹”光芒,李紫婷溫柔堅定的歌聲與陪伴……
她們性格迥異,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各自的夢想與稜角,卻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個吵吵鬧鬧、偶爾磕磕絆絆,卻怎麼也拆不散的家。是這個家,在她以“蘇凌”身份重生後,給了她最堅實的依靠和最溫暖的港灣;也是這個家,在她一度想要逃離、甚至製造“死亡”假象時,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卻從未真正放棄尋找和等待。
她想起了自己“回來”後,姐姐們那小心翼翼又掩飾不住的狂喜,想起了她們眼中深藏的後怕與失而復得的珍惜。想起了因為自己“失蹤”而引發的、楊超越她們那場荒誕又溫暖的“岸陽冒險”,以及今天訓練場上,ya、宣儀姐和美岐姐那夾雜著怒火與擔憂的追逐……
淚水,不知何時悄然滑落,滾燙地淌過臉頰,滴落在手背上。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洶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慶幸與感激。
她何其有幸,在經歷了作為戚百草的跌宕與孤寂之後,能擁有這樣一群毫無血緣、卻比親人更懂她、更包容她、更愛她的姐姐和妹妹。她們接納了她的過去,守護著她的現在,也必將參與她的未來。
那些作為戚百草的榮耀與傷痛,是她生命的基石與烙印。而作為蘇凌,與火箭少女們共度的每一天,都是命運饋贈的最珍貴的禮物,是她灰暗人生中被照亮的、最絢爛的篇章。
心口那股飽脹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擦去眼淚,拿起枕邊的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她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名為「火箭少女101一家親(永遠)」的微信群。
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緩慢而鄭重地輸入:
「姐姐們,還有娟娟、小七、Sunnee、紫寧、傅菁、夢潔、紫婷……」
「我剛剛一個人在房間裡,看著岸陽的月亮,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以前在這裡訓練,一個人對著月亮發呆的日子。那時候覺得,努力變強,贏得比賽,就是全部了。很累,但也很單純。只是心裡某個地方,總是空落落的。」
「然後,我遇見了你們。」
「我從來沒說過,但真的,真的覺得……能成為蘇凌,能成為火箭少女的一員,能遇見你們每一個人,是我這輩子最幸運、最幸運的事情。」
「ya姐,謝謝你總是那麼冷靜可靠,為我們撐起一片天。宣儀姐,謝謝你的溫柔和包容,總像陽光一樣暖著大家。美岐姐,謝謝你沉默卻有力的守護,讓我知道有人會在我身後。超越,謝謝你總是用你的方式帶來歡樂和……驚嚇(笑),但我知道你最重感情。娟娟,謝謝你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小七,謝謝你細膩的關心和甜甜的笑容。Sunnee,謝謝你的義氣和帥氣的陪伴。紫寧,謝謝你的鬼點子(雖然有時候是餿主意)和才華。傅菁,謝謝你的理性和總是在我們需要時出現的資料支援。夢潔,謝謝你永遠像小太陽一樣的活力和彩虹糖。紫婷,謝謝你溫柔的歌聲和堅定的眼神。」
「和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哪怕是吵架、鬧彆扭、被你們‘管教’(比如今天岸陽的追逐戰),都讓我覺得……好真實,好溫暖。我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對著月亮說話的戚百草了。我有家了,一個吵吵鬧鬧、卻永遠會為我亮著燈的家。」
「謝謝你們,願意做我的姐姐,我的妹妹,我的家人。」
「我愛你們,很愛很愛。」
「——永遠屬於你們的 凌兒/百草」
寫完最後一個字,傳送。看著那條長長的訊息出現在對話方塊裡,蘇凌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又像是完成了一次鄭重的告白。心裡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暖意填得滿滿的。她知道,這些話或許有些肉麻,但都是她此時此刻,最真實的心聲。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望向窗外的月亮。這一次,月光在她眼中,不再清冷,而是暈染著一層溫柔的暖色。
她知道,無論未來還有多少挑戰,多少風雨,只要這個家在,只要這群人在,她就有無盡的勇氣。
上海,火箭少女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