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越突然爆發出的一聲哭吼,壓過了海浪的咆哮!她一邊拼命踩水穩住身體,一邊用那雙盛滿了海水、淚水和滔天怒火的眼睛,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臉色慘白如紙的蘇凌。
“誰準你死的?!誰告訴你死了就能解脫?!你問過我們了嗎?!問過ya姐了嗎?!問過美岐姐了嗎?!問過我們十一個人了嗎?!”楊超越的聲音因為激動、寒冷和哭泣而斷斷續續,卻一句比一句更重,像帶著倒鉤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蘇凌混沌的意識上。
“你以為你死了我們就能好過?!我告訴你蘇凌!你今天要是敢死在這裡!我……我恨你一輩子!下輩子!永遠都恨你!!!”楊超越哭喊著,淚水瘋狂湧出,混著臉上的海水,“我們找了你兩年!想了你兩年!盼了兩年!不是讓你回來……再死一次給我們看的!!!”
賴美雲也哭了,她把臉緊緊貼在蘇凌溼透冰冷的頸側,聲音哽咽破碎,帶著無盡的哀求:“凌兒……別這樣……求求你了……別再嚇我們了……是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怎麼罰我們都行,怎麼怨我們都行……就是別……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們……別丟下我們……求你了……我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冰冷的海水無情地衝刷、拍打著她們。三個女孩像暴風雨中死死纏繞在一起的三株海草,在波濤中浮沉,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浪頭打散、吞噬。懸崖上方,已經亂作一團。ya強壓著幾乎將她撕裂的恐懼和懊悔,嘶聲指揮著救援,聲音劈裂。傅菁和孟美岐正不顧一切地從側面陡峭的礁石向下攀爬。救援的燈光和警笛聲由遠及近。
然而此刻,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在生與死的邊緣,蘇凌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緊緊抓住她的這兩個人,只剩下楊超越憤怒的哭吼和賴美雲哀切的哀求。
冰冷,疲憊,瀕死的恐懼,以及那座由“不被需要”、“已被遺忘”的認知築成的、堅硬冰冷的心牆,在楊超越和賴美雲這不顧生死的一跳、一抓、一抱中,在她們即便一同墜海也絕不鬆手的執拗裡,在她們混合著憤怒、恐懼和最深切愛意的哭喊中,開始劇烈地、無法抑制地崩塌、碎裂。
她們跳下來了。
為了抓住她。
在她選擇“解脫”的時候,她們選擇了與她一同墜落,哪怕下面是深淵。
這比任何蒼白的解釋、任何遲來的歉意,都更直接、更殘酷、也更無比真實地宣告著——
她們要她。
從未不要。
滾燙的淚水,終於再次衝破冰冷的桎梏,從蘇凌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混入口中鹹澀的海水裡。她不再掙扎。
反而,用盡此刻全身殘餘的、微弱的氣力,伸出了冰冷僵硬的手臂。
一隻手臂,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緊緊回抱住了身邊賴美雲同樣溼冷顫抖的身體。
另一隻被楊超越死死抓住的手,不再試圖掙脫,而是翻轉手腕,用力地、緊緊地,回握住了那隻即便在冰冷海水中也未曾鬆懈半分的手。
“對……不起……”她嗚咽著,在起伏的海浪中,聲音破碎卻清晰,“對不起……超越……小七……對不起……我……我只是……太疼了……太怕了……”
“怕個屁!”楊超越一邊哭一邊罵,眼淚流得更兇,卻把她握得更緊,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有我們在!你怕什麼?!疼就告訴我們!怕就抓住我們!天塌下來,我們十二個一起扛!你再敢一個人跑!再敢說死!我……我就……我就天天纏著你!煩死你!讓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甩開我!!!”
這句帶著楊超越特有蠻橫和孩子氣的“威脅”,卻像一道灼熱的光,猛地刺穿了蘇凌心中最後的黑暗與寒冷。她抱著賴美雲,握著楊超越,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在生死未卜的浮沉中,終於不再壓抑,放聲地、嚎啕地大哭起來。
這一次的哭聲,不再是絕望的嘶鳴,而是混雜著無盡委屈、後怕、錐心的愧疚,以及……那被絕望掩埋太久、此刻終於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卻無比真實的——
被需要、被緊緊抓住、被誓死不放的歸屬與希望。
海浪依舊冰冷,夜色依舊深沉。
但在翻湧的波濤中,那三個緊緊相擁、哭聲交織的身影,卻彷彿成了這片黑暗海面上,唯一不肯熄滅的、溫暖的光點。
墜落,或許只是一瞬間的決定。
但托起,卻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和縱身一躍、絕不回頭的勇氣。
幸好,這一次,她們抓住了。
幸好,這一次,她也……回抱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