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像打翻的蜜罐,把泳池的水面、白色的躺椅、甚至空氣都染上一層黏稠而溫暖的金黃。一天的錄製在水球大戰的喧鬧水花中落下帷幕,疲憊和亢奇異地混合在每個人的毛孔裡。
蘇凌站在池邊,溼透的隊服貼在身上,髮梢滴水,晚風一吹,帶起一陣涼意。但她心裡卻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甚至有點發燙。那是一種闖過了恐懼、雙腳重新踏在實地上的、混雜著虛脫和奇異的興奮感。
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不遠處。白鹿正用毛巾擦拭著溼漉漉的長髮,動作斯文,但那雙杏眼裡卻閃過一絲與溫婉外表不符的靈動。Baby倚在休息椅旁,一邊和工作人員說笑,一邊看似隨意地踢了踢腳邊散落的幾把色彩鮮豔的加壓水槍。宋雨琦就更明顯了,她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正偷偷給一把藍色水槍加壓,鼓著腮幫子使勁,眼神卻賊兮兮地往蘇凌這邊瞟。
四道視線在空中悄無聲息地一碰。
沒有語言,甚至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某種心照不宣的、躍躍欲試的電流,就在那瞬間完成了對接。蘇凌感到自己沉寂已久、甚至以為早已枯竭的某根屬於“頑劣”和“玩鬧”的神經,被輕輕撥動了,發出微弱卻清晰的顫音。
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時機彷彿經過精確計算。泳池的另一端,那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過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間隙,朝她走來。走在前面的ya臉上帶著一日緊繃後的鬆弛,以及一種準備進行某種溫和溝通的審慎。吳宣儀的目光溫柔地鎖住她,裡面盛滿了欲言又止的關切和後怕未消的柔軟。孟美岐抿著唇,神情複雜。楊超越雖然還彆彆扭扭不肯正眼看她,但腳步卻跟得很緊。其他人也三三兩兩,神情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在走向她。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混合著擔憂、期待、以及亟待化解的隔閡的張力。
就在這張力即將達到某個臨界點,ya的嘴唇微啟,似乎要吐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
蘇凌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融進夕陽光裡的影子。彎腰,伸手,從池邊摞著的乾淨毛巾下面(天知道她們什麼時候藏在那裡的)精準地抽出一把橙黃色的、體型頗大的加壓水槍。入手沉甸甸的,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
白鹿像一隻敏捷的鹿,側身從休息椅後撈起一把粉色的水槍。
Baby手腕一翻,一把亮藍色的水槍已從她寬大的毛巾下露出槍口。
宋雨琦更是直接,歡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手裡那把藍色水槍早已蓄滿了力,槍身在夕陽下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開火——!”宋雨琦用她那帶著獨特腔調的中文,發出了第一聲“號令”,雖然壓低了聲音,卻充滿了煽動性。
“滋——!!!”
“嗤啦——!!!”
“譁——!!!”
四道顏色各異、在蜜色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激烈水柱,如同突然掙脫束縛的水龍,從四個刁鑽的角度,朝著那十一個毫無防備的、正沉浸在不同情緒中的目標,悍然噴射!
不是溫柔的灑水,是加壓水槍充滿“惡意”的精準打擊!
ya首當其衝。一道強勁的水柱正正地擊中她胸口,冰涼的水流衝擊在溼了又幹、幹了些許的衣料上,帶來鮮明的觸感。她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後仰,手裡拿著的手機差點脫手。水花在她利落的短髮和愕然睜大的眼睛上炸開,滴滴答答往下流。
“呀!”吳宣儀的驚呼聲被側面襲來的一道水柱打斷,水線掃過她的肩膀、脖頸,甚至有幾滴濺進了她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裡。她猛地閉上眼偏過頭,長長的睫毛瞬間被打溼,黏在一起,顯得格外楚楚可憐又狼狽。
孟美岐反應算快的,在水柱襲來的瞬間試圖側身規避,但白鹿和蘇凌彷彿早有默契,交叉火力封住了她的退路。一道水線擦著她的腰側而過,另一道則準確命中了她的腳踝,冰涼的觸感讓她激靈一下跳了起來。
“蘇!凌!!宋!雨!琦!!!”楊超越的尖叫劃破長空。她成了重點“照顧”物件,宋雨琦的那把大水槍幾乎追著她滋,粗壯的水柱劈頭蓋臉,她雙手胡亂揮舞著格擋,頭髮徹底糊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匯成小溪,腳步踉蹌,又氣又急,臉漲得通紅。
傅菁和Sunnee試圖結成防禦陣型,卻被Baby和從旁策應的白鹿用水線靈活地分割開來,水花在她們手臂、後背跳躍。李紫婷和徐夢潔躲閃不及,被流彈般的水珠濺了滿身,小聲驚叫著抱頭鼠竄。賴美雲想往躺椅後躲,卻被不知從哪個角度射來的水柱擊中了小腿肚,又癢又涼,忍不住笑叫出聲。
一瞬間,泳池邊彷彿炸開了鍋。驚呼聲、笑罵聲、水柱的嗤嗤聲、慌亂的腳步聲混作一團。精心維持了一整日的、那種帶著沉重關切和小心翼翼的距離感,被這四道蠻橫又不講道理的水柱,衝得七零八落。
“反擊!拿‘武器’!”ya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最初的錯愕過去,眼裡竟燃起了一絲火光,那是屬於隊長的、被挑釁後的好勝心,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幼稚又鮮活的方式打破沉重氣氛後的某種釋然。她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不遠處道具箱旁散落的幾把“遺孤”水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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