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第一醫院急救中心，深夜的走廊被慘白的燈光浸透，瀰漫著消毒水、緊張和一種冰冷的死寂。手術室門楣上“搶救中”三個紅字亮得刺眼，像三滴凝固的血。
火箭少女的十一個成員，或站或坐或蜷縮在走廊兩側的長椅上。她們身上還穿著彩排時的衣服，沾染著灰塵、乾涸的血跡（有楊凌的，也有扭打時蹭到的），臉上淚痕已幹，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蒼白和眼底深不見底的驚惶。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彷彿任何一點聲響都會驚擾手術室內那脆弱的生命之火。偶爾有護士匆匆進出，門開合的瞬間，能聽到裡面儀器規律的、冰冷的滴滴聲，每一次都像重錘敲在她們心上。
ya坐在最靠近手術室門的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是隊長，是此刻的主心骨，必須保持冷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手術室的門響，她的心臟都會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車庫裡的畫面：楊凌撿起刀時空洞的眼神，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她撲向超越時決絕的背影，鐵棍砸在後腦那沉悶的巨響，以及她倒下時，鮮血迅速染紅衣襟和地面的景象……和三年前影片裡的墜落重疊、放大，變成更真切的噩夢。
傅菁和楊芸晴在配合警方做完初步筆錄後，也趕到了醫院。她們臉上帶著疲憊和尚未消退的戾氣，沉默地坐在角落。傅菁的手臂在扭打中擦傷了一片，此刻才感覺到火辣辣的疼，但她毫不在意。楊芸晴則一直盯著手術室的門，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那扇門，看清裡面的情況。
楊超越蜷縮在長椅最遠端，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那扇門，不敢回想楊凌撲過來時撞開她的力道，不敢想那根鐵棍如果砸在自己頭上會怎樣，更不敢想楊凌後腦湧出的那麼多血……“又是我……又是我……”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三年前因她遇襲，三年後又因她重傷垂危。巨大的愧疚和恐懼幾乎要將她撕裂。賴美雲和徐夢潔一左一右緊挨著她，無聲地傳遞著微弱卻堅定的支撐。
張紫寧、段奧娟、李紫婷坐在一起。張紫寧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她們為《潮汐記憶》設計的和絃圖上。那些音符，那些旋律，此刻都染上了血的顏色。段奧娟緊緊握著李紫婷的手，兩人冰涼的手心卻都無法給予對方溫暖。
吳宣儀和孟美岐靠牆站著。孟美岐眼神放空，望著天花板冰冷的日光燈管，彷彿在壓抑著什麼。吳宣儀則時不時看向ya，又看向手術室，嘴唇抿得發白。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長成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而略顯凌亂的高跟鞋聲。林姐和寰宇國際的一位高層負責人疾步走來，兩人臉上都帶著震驚、焦慮和一絲掩蓋不住的怒氣。尤其是林姐，臉色慘白，眼圈發紅，顯然已經知道了大概。
她徑直走向ya，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ya隊長！楊老師她……現在情況怎麼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身後那位西裝革履的高層也緊盯著ya，眼神充滿審視和壓力。
ya站起身，儘管身心俱疲，但面對楊凌的團隊，她必須給出交代。“還在搶救。頭部遭受重擊，有多處外傷，失血嚴重。”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言簡意賅地敘述了車庫發生的事情——收到威脅簡訊、楊凌獨自前往、兇手逼迫自殘、最後為保護楊超越而遭重擊。她隱去了楊凌自殘時那些喃喃自語和女孩們崩斷繩索暴打兇手的細節，只說是她們掙脫後製服了兇手並報警。
林姐聽完，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被那位高層扶住。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怎麼會這樣……那個瘋子！楊老師她……她怎麼會那麼傻！為什麼不通知我們！為什麼不報警！” 她的懊悔和心疼溢於言表。
那位高層眉頭緊鎖，語氣嚴肅：“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我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不惜一切代價救治楊凌。警方那邊，我們也會全力配合施壓，必須嚴懲兇手！ya隊長，我希望你們也能全力配合調查，並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女孩，“關於今晚的事情，在警方和公司釋出正式宣告前，請務必嚴格保密，不要對任何媒體或個人透露細節。這關係到楊凌的聲譽和安全，也關係到你們自己。”
ya點點頭：“我們明白，已經交代過大家了。”
林姐擦著眼淚，看向手術室的門，喃喃道：“她不能有事……絕對不能有事……好不容易才……”
好不容易才什麼？ya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未竟的話語。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個地位？還是……好不容易才“活下來”？
又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一位穿著綠色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的醫生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
所有人瞬間圍了上去，十幾道目光緊緊鎖住他。
“醫生，她怎麼樣？”ya和林姐幾乎同時開口。
醫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傷者送來得還算及時。頭部CT顯示有顱骨骨折和硬膜下血腫，已經進行了血腫清除和去骨瓣減壓手術。身上多處銳器傷，失血量很大，已經輸血。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顱骨骨折……血腫……”林姐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又掉下來。
“那……會不會有後遺症？比如……”ya的心沉了下去，聲音發緊。
“腦部損傷的後遺症很難說，要等她醒來後才能進一步評估。可能有一段時間的意識障礙、頭痛、眩暈，嚴重的話也可能影響認知、記憶或肢體功能。”醫生語氣客觀而沉重，“現在最關鍵的是度過術後48小時的危險期，防止顱內再出血和感染。她會被送進ICU觀察。”
聽到“記憶”兩個字，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我們能看看她嗎？”楊超越從後面擠過來，帶著哭腔問。
“暫時不行。ICU有嚴格的探視規定。等她情況穩定轉到普通病房再說。”醫生說完，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
很快，楊凌被護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口鼻罩著氧氣面罩，手臂上扎著輸液管，身旁掛著監護儀器。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安靜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