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生的遠端諮詢像一把精巧卻不過分銳利的手術刀,在專業而充滿共情的引導下,凌兒開始嘗試觸碰那些被她深埋的、纏繞著愧疚與恐懼的線團。沒有逼迫,沒有評判,只是在一個安全、受保護的空間裡,允許她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去辨認、去描述那些模糊的痛楚。幾次下來,她蒼白的臉上雖然依舊缺乏血色,但那種籠罩眉宇的、沉重的死寂感,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偶爾甚至會流露出片刻專注傾聽或艱難思索的生動。
別墅裡的生活也逐漸形成了新的、平和的節奏。上午通常是安靜的獨處或簡單的閱讀(傅菁會篩選一些輕鬆的書給她),下午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進行極溫和的復健活動(有時只是跟著徐夢潔在庭院裡緩慢散步,或在張紫寧的陪伴下聽一些舒緩的音樂)。晚上大家會聚在一起看一部輕鬆的電影,或只是隨意聊聊天。凌兒的話依然不多,但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封閉,她會傾聽,偶爾在詢問到她時給出簡短的回應,目光與人對視的時間也漸漸變長。
最明顯的變化,或許是她開始允許自己“待”在這個集體裡。不再總是下意識地蜷縮在角落,而是會自然地坐在沙發的一角,抱著軟墊,看她們笑鬧。甚至有一次,楊超越講了一個極其蹩腳的冷笑話,所有人都一臉嫌棄時,凌兒低著頭,肩膀幾不可察地輕輕抖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被努力壓抑的、極其細微的笑意。雖然轉瞬即逝,卻被一直悄悄關注她的賴美雲捕捉到,女孩立刻眼睛發亮,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這天中午,陽光暖融融地灑滿客廳。凌兒吃過藥,靠在落地窗邊的躺椅上,身上蓋著薄毯,眼皮漸漸沉重。連續幾日相對穩定的睡眠和逐漸放鬆的精神狀態,讓久違的、健康的睏意輕易俘獲了她。她歪著頭,在陽光裡沉入了淺眠。
放在旁邊矮凳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是電量充滿的提示。她睡著前似乎無意識地把手機從靜音調回了正常模式。
不知睡了多久,或許只是二十分鐘,或許更久。凌兒在一種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中,隱約聽到廚房方向傳來ya似乎提高了些的聲音,帶著無奈的惱怒:“……到底是誰?!別讓我抓出來!”
還有孟美岐壓低的、磨著後槽牙的輕笑:“行啊,長本事了,還敢留‘案底’。”
吳宣儀甜美的嗓音裡也透著一絲危險的意味:“看來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需要回憶一下‘隊規’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和一種混合著好笑與“殺意”的氛圍隱約飄來。
凌兒微微蹙眉,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腦無法處理這些資訊。她本能地伸手摸索旁邊的手機,想看看時間。指尖碰到冰涼的螢幕,指紋解鎖。
朦朧的視線裡,聊天軟體的圖示上有個鮮紅的“99+”。她下意識地點開,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沉寂多年的群,此刻正被瘋狂刷屏。
最頂上,是她自己賬號在大概半小時前發出的兩條訊息。
沒有文字。
只有兩個影片檔案。
傳送者:凌兒。
凌兒的睡意瞬間跑了大半,心臟莫名一跳。她什麼時候發的?發的是什麼?
她點開了第一個影片。
畫面晃動,背景似乎是多年前某個綜藝節目的後臺休息室,裝修有些舊了。鏡頭偷偷對準了正背對著畫面、低頭專注看流程卡的ya。然後,一隻毛茸茸的、通體漆黑、足有巴掌大的模擬蜘蛛(節目組的整蠱道具),被一隻纖細的手(鏡頭只拍到手腕,但凌兒瞬間認出那是楊超越的手!)用一根細線吊著,悄無聲息地、極其緩慢地,從ya頭頂的燈架上方垂落下來,一點點靠近她那一頭利落的短髮。
ya渾然不覺。蜘蛛的觸鬚幾乎要碰到她的髮梢。
鏡頭外傳來極力壓抑的、屬於賴美雲標誌性的、細小的“噗嗤”漏氣聲,還有楊超越氣聲的提醒:“噓——小七別出聲!”
就在這時,ya似乎感覺到什麼,猛地一抬頭——
“啊啊啊啊啊——!!!”
一聲短促卻極具爆發力的驚叫,ya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都被帶倒!她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那懸在半空晃盪的黑蜘蛛,隨即暴怒轉身:“楊超越!!賴美雲!!是不是你們倆!!給我站住——!!”
鏡頭瘋狂抖動、旋轉,伴隨著楊超越和賴美雲得逞後放肆又驚慌的大笑和逃跑的腳步聲,影片戛然而止。
凌兒:“……”
她立刻點開第二個影片。
場景換成了宿舍的客廳深夜。徐夢潔、段奧娟、李紫婷三個人擠在沙發上,裹著同一條毯子,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部恐怖電影,螢幕幽光映著她們緊張的臉。鏡頭悄悄從沙發背後探出。
突然,一隻慘白的手(貼著恐怖片同款殭屍手道具)猛地從沙發靠背上方伸了下去,同時伴隨著一聲淒厲的鬼叫(明顯是楊超越憋著嗓子模仿的)!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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