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亞科夫完全沒有察覺到羅蒙索夫神情中的遲疑與不安,依舊自告奮勇地說道:“請相信我,我曾經在市蘇維埃機關裡擔任過職務,對那個小鎮的情況非常熟悉。不光是鎮子裡的道路、建築佈局,甚至不少居民我都認識。如果有我陪同你們一起行動,必定能更順利地獲取有價值的情報,也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風險。”
格里薩略作思考,認為要深入小鎮內部打探訊息,帶上熟悉當地情況的米亞科夫確實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他沒有再猶豫,果斷做出了決定:“羅蒙索夫中士,我決定和米亞科夫同志一同前往小鎮偵察。請你儘快為我們準備兩套合適的德軍軍服,我們必須偽裝成德國士兵,這樣才能降低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儘管羅蒙索夫內心仍有顧慮,並不完全認同這個安排,但見到格里薩已經下達命令,他只能遵照執行。他轉過身,語氣嚴肅地對身旁一名戰士吩咐道:“立即去找兩套合身的德軍軍裝,替少校同志和米亞科夫同志換上,動作要快。”
沒過多久,格里薩和米亞科夫就已經換上了德軍的制服,分別坐進了第二輛和第三輛摩托車的挎鬥中。羅蒙索夫自己則乘坐領頭的第一輛摩托車,準備憑藉自己嫻熟的德語,應付路上遇到的德軍。
就在車隊即將出發之際,格里薩將謝爾蓋叫到身邊,鄭重地交代任務:“謝爾蓋,我馬上就要出發去前方小鎮執行偵察任務,這裡的指揮暫時交由你負責。另外,”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常用的波波沙衝鋒槍遞給對方,“給我換一把德制的98K步槍,這樣更符合我們偽裝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敵人警覺。”
幸運的是,前來協助搜尋物資的游擊隊員們都配備了前一天戰鬥中繳獲的德制武器。很快,一支保養良好、八成新的98K步槍被交到了格里薩手中。他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了一番,看見彈倉中壓滿了子彈,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朝前面的羅蒙索夫喊道:“中士同志,所有準備工作均已就緒,我們可以出發了!”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三輪摩托車隊緩緩啟動,沿著被厚厚積雪覆蓋的蜿蜒道路向前行駛。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能見度並不算高,但車隊仍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大約行駛了不到一個小時,遠處小鎮的輪廓逐漸在漫天飛雪中顯現出來。
望見小鎮的身影,格里薩原本緊繃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喜悅的神情。他甚至在心中開始盤算起來:等進入鎮子之後,一定要緊隨米亞科夫同志,前往他熟悉的聯絡點,向那裡的同志打聽最近是否有一支馬車車隊從此地經過。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些許振奮,彷彿距離完成任務又近了一步。
然而,當摩托車隊逐漸接近小鎮入口時,格里薩臉上的喜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他清楚地看到,鎮子入口處設定了一個臨時哨卡,幾名德國兵正在嚴格盤查過往的行人。小鎮裡灰綠色的軍裝充斥著他的視野,不僅街道上有規律巡邏的德軍小隊,就連街邊也能看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抽菸閒聊計程車兵,整個小鎮顯得戒備森嚴。
摩托車隊理所當然地被哨卡處計程車兵攔了下來。一名德軍下士邁著標準的步伐走到羅蒙索夫面前,低著頭開始例行詢問。格里薩豎起耳朵,隱約能聽到一些德語單詞飄來,但他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他唯一會的那句“舉起手來”,還是從前讀過的一本蘇聯小說裡看到的,就連發音是否準確都不得而知。
更何況,即便他的發音足夠標準,在這種到處都是德國兵的環境下,他也絕不敢輕易說出這個詞。如果真的這麼做了,簡直就像一隻綿羊主動跑到獅群面前挑釁,這無異於自尋死路,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嫌命太長了。
值得慶幸的是,哨卡的德國兵似乎並沒有對羅蒙索夫的身份產生什麼懷疑。在經過簡單的盤查後,他們很快移開了路障,示意摩托車隊可以進入小鎮。當車輪碾過溼漉漉的磚石路面,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時,這聲音彷彿與格里薩越來越慌亂的心跳聲重合在一起。他的手指死死摳住三輪摩托車的挎鬥邊緣,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經明顯泛白。他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萬一有德國兵主動上前打招呼,自己該如何應對?會不會因為不懂德語就暴露身份?
就在這時,摩托車隊恰好經過一群正在往卡車上搬運板條箱的德國士兵。不巧的是,羅蒙索夫乘坐的那輛摩托車突然發生了故障,不得不停在路邊進行檢修。這個意外停頓立刻引起了旁邊士兵的注意。
一名正在忙碌的上等兵直起身子,隨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水,他的目光恰好與格里薩對視。這位士兵咧開嘴笑了笑,抬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同時嘴裡嘟囔了一句德語。
格里薩瞬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這是普通的問候?還是例行詢問?或者對方已經看出了什麼破綻,正在試探他?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做出恰當反應。他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友善”的微笑,同時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極其輕微地上下晃了晃——這個動作介於抬手致意和隨意擺放之間,顯得十分曖昧。他甚至不敢完全直視那個士兵的眼睛,而是故意將目光掠過對方,假裝被卡車後方的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幸運的是,那名上等兵可能只是出於無聊隨口搭話,見沒有得到明確回應,便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身繼續忙碌地搬運箱子去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羅蒙索夫,不由被驚出一身冷汗,他真的擔心此刻有德國兵上前和格里薩搭訕,到時就有暴露身份的危險。直到看見那名德國兵又彎腰去搬運物資,才如釋重負地暗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