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畫講究墨分五色，即便是隻用黑色墨汁，也有焦、濃、重、淡、清五種表現方式，透過墨色的濃淡乾溼變化，就能表現山水的陰陽向背、遠近層次。
這種 “五色” 是灰度的漸變，本質上只是同一區域畫紙上積蓄的墨汁多寡，造成對光線不同的吸收作用。
畫家就是透過反覆磨練的技藝，可以隨心所欲的調控墨汁在畫紙上的留存位置和多寡，來勾勒描繪出想要的畫面，將自己想要表達的感悟融入其中，是技藝和意念的雙重體現。
在美術館這種特殊的環境中，陳康健看著一幅熟悉的山水，忽然就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韓芮爾那座大山裡的畫室，他每年都會去，還會住上幾天。
那附近的山水他們也不止一次遊覽過，在湖中泛舟，在水邊釣魚，也不止一次爬到山頂，俯瞰遠近不同的景觀。
原先看韓芮爾畫畫的時候他並沒有太多感觸，只是感覺很不容易，經常一幅看著沒有失誤的畫被她一把撕掉，要重頭再來，他並不理解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今天在不同的環境下，陳康健再次欣賞眼前的畫作，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現出那片熟悉的山水景色，紙上的水墨彷彿只是一個引子，能直接將人接引到那片縹緲的山水之中。
韓芮爾潛心畫畫似乎也是一種修煉，將她對山水風景的感悟提煉出來，轉化為意念能量融入畫作之中。
這種創作既需要極為精熟的技巧，也需要在作畫過程中將自身意念作用於畫筆之上，透過濃淡有序的墨跡渲染表現出來。
以前陳康健看的只是表象，他知道自己是外行，對畫中的意境感悟有限，今天這個環境下，他用心去看畫，竟然也發現了其中的妙處。
畫中感悟到的山水與現實中的景色有相同之處，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更像是一種開了美顏的山水景色，沒有了現實中的瑕疵，更加的純淨，更加的虛無縹緲，讓人有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陳康健專心的看畫，一幅畫前面能站十幾分鍾，每幅畫的山水都大同小異，只是畫面內容輕微的調整，給他的感覺卻不一樣，似乎也能表現出不同的意境。
有虛無縹緲的超然，有晴空萬里的豁達，也有陰雨連綿的愁緒，只是墨色濃淡的變化，就能帶給他出截然不同的感觸。
剛進來的時候，看著展廳的面積，他還感覺展覽的作品有點少，一直欣賞到最後一幅，才察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整個展廳已經沒有別人了，韓芮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邊。
“人家該閉館了，你再不走就有人往外請你了！”
“一起走吧，你現在住哪裡？”陳康健對她有點刮目相看。
“你先去外面等，我馬上就出去！”韓芮爾拍拍他胳膊，轉身向展館裡面走去。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十多年前憑藉偶然因素獲得的名氣，早已經消耗殆盡了。
所以韓芮爾的畫展和大多數畫家一樣，影響的範圍很小，只有少數專業媒體報道，專門趕來看畫的人同樣不多，展廳裡零星的遊客，大多都只是路人。
要麼是路過美術館順便進來看看，要麼是帶孩子來長長見識，這些人更在意的是參觀的經歷，並不在乎畫家是誰，當然特別出名的畫家例外，至於畫的內容，大多看的都是表象。
讓所有人不分水平高低都能感受畫中意境，那得是宗師級的水平，歷史上都沒有多少人能達到，韓芮爾顯然還沒有那樣的境界。
作品能在公立美術館公開展覽，就已經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功，儘管她追求的不是這些，可是生活在社會上，這樣世俗的成就對她仍然很重要，不只有物質上的收穫，也是一種精神上的鼓舞，她可以更堅定的在自己選擇的道路走下去。
有了些許名氣後，她的畫不再無人問津，但是熱度過去之後，照樣有價無市，一年也賣不了幾幅，也只是讓她有了養活自己的收入，比普通工作收入高一點，遠達不到富裕的水平，她已經很知足了。
展覽要持續六個星期的時間，韓芮爾在美術館旁邊小區租了一套房子，整個展覽期間她都要留在這裡，接待來參觀的同行或者比較專業的觀眾。
兩個人在路邊找了家小飯館解決晚餐，一起走回韓芮爾租住的房子，是一棟建成至少二十年的高層住宅樓，一室一廳的佈局，應該是新裝修過，新傢俱新家電，並不太顯陳舊，面積不大一個人住也夠用了。
“房子有點小，你可別嫌棄！”韓芮爾看他進屋後四處打量，有點不好意思。
“這裡的條件比你的畫室強不少，你也應該多體驗大城市的氣息，強烈的反差或許對你的創作有好處！”陳康健轉悠一圈在沙發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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