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給每人碗裡撈上面條,澆上濃湯和大塊牛肉。熱氣模糊了每個人的臉。
“強子,快吃,這牛肉燉了一下午,爛乎著呢!”紅梅把第一碗堆得尖尖的面推到王強面前。
王強拿起筷子,扒拉了兩下,沒什麼胃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周也把自己碗裡一塊最大的、帶著透明牛筋的牛肉夾起來,很自然地放到了王強的碗裡,語氣還是那股淡淡的調調:“喏,這塊筋多,你愛吃。”
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英子見狀,也趕緊把自己碗裡的滷蛋夾給王強:“強子,還有這個滷蛋,入味了!”
王強看著碗裡瞬間多出來的“小山”,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意逼回去,聲音悶悶的:“……謝了,也哥,英子姐。” 他夾起那塊周也給的大牛肉,狠狠咬了一口,嚼得特別用力,彷彿要把所有說不出的委屈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裡。
張軍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把自己碟子裡那份沒動的豆腐乾,也夾到了王強碗裡,低聲道:“這個……也好吃。”
四個少年,三雙筷子都往一個人碗裡添東西,友情的溫度,不在酒桌的推杯換盞裡,而在你碗中突然多出的、來自不同筷子的食物中。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英子給王強夾完蛋,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張軍一直沒怎麼動菜,只是安靜地吃著麵條。她猶豫了一下,筷子在碗邊頓了頓,然後夾起一筷子自己碟子裡的蘿蔔乾,放到了張軍的碗裡,聲音輕輕的:“張軍,你嚐嚐這個蘿蔔乾,我媽新醃的,可脆了。”
她記得他不愛吃太油膩的,這清粥小菜,或許正合他意,也不會讓他覺得是憐憫。
張軍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撮清爽的蘿蔔乾,心裡像是被細微的電流劃過,又暖又澀。他抬起頭,對上英子那雙清澈帶著關切的眼睛,喉嚨動了動,只低低說了聲:“……謝謝。”
他低下頭,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鹹香爽脆,確實好吃。可心裡的滋味,卻複雜得多。
他看到了周也和英子之間那種無言的默契,一個夾肉,一個夾蛋,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
而他,似乎永遠慢半拍,只能遞上一塊微不足道的豆腐乾,換來她一份恰到好處、卻也更顯距離的蘿蔔乾。不冷不熱,清爽解膩,卻永遠成不了主菜。
周也瞥了一眼英子給張軍夾菜的動作,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碗裡一塊不錯的牛肉,默不作聲地夾到了英子碗裡。然後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喉結滾動。
英子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牛肉,愣了一下,偷偷瞄了周也一眼,見他目不斜視地喝著湯,耳根卻有點紅。她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跳,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彎起,也低頭小口吃起面來。
桌子底下,沒人看見的地方,周也的膝蓋,不經意地輕輕碰了一下英子的膝蓋。那觸碰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瞬間就化了,卻留下一點冰涼的、揮之不去的癢,從膝蓋窩一路鑽進心裡,讓她握著筷子的指尖都微微發麻。
紅梅和張姐坐在稍遠一點的凳子上,看著這四個孩子。紅梅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張姐,朝那邊努了努嘴。
張姐翻了個白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這些小崽子,毛還沒長齊呢,心思倒不少……”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筷子碰到碗邊的輕響,以及廚房爐子上水壺即將沸騰時細微的嗡鳴。
麵湯的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也模糊了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千禧年的春節即將來了,
有人等在歸途,有人困在雪中。
但此刻,面是熱的,
湯是濃的,情是真的。
足以慰風塵,足以暖寒冬。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