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194章 我們在一起(上)(1)

作者:蔡忠紋·7個月前

二零零零年,七月初。暑假第一天。

天還沒大亮,熱氣已經蟄伏在城市的角落裡。英子繫著條淺黃色小碎花圍裙,在廚房裡輕手輕腳地忙活。

隨身聽放在廚房料理臺上,小聲放著VOA的英語新聞,女播音員標準而平穩的語調,混著煎蛋的滋啦聲。

她給雞蛋翻了個面,邊緣煎得金黃焦脆。又從冰箱裡拿出凍燒麥,數了八個,墊上蒸籠紙,放進已經上汽的蒸鍋。最後是豆漿機,轟隆隆響了一陣,散發出濃郁的豆香。

紅梅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看見女兒忙碌的背影,頭髮鬆鬆挽著,露出纖細的脖頸。她腳步停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把,酸酸澀澀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這個當媽的,心裡不是滋味。

孩子懂事太早,對父母來說,是欣慰,更是無聲的鞭撻。你恨不得把她重新塞回懷裡,告訴她天塌下來有大人頂著,可回頭一看,自己早已是那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大人。

“媽,你醒啦?正好,吃飯。”英子關了火,把煎蛋盛到白瓷盤裡,金黃的蛋,蛋白邊緣帶著點焦脆的蕾絲邊。

母女倆面對面坐在小餐桌旁。英子把濾好的豆漿倒進兩個玻璃杯,推一杯到紅梅面前。“媽,一會兒我跟你去店裡吧。暑假了,我沒事。”

紅梅拿起勺子,又放下,看著英子:“英子,你別去店裡了。”

英子抬頭。

“這兩個月暑假,你在家好好複習。”紅梅的聲音不高,“明年這個時候,你就該考大學了。媽……媽就全靠你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英子臉上,那眼神里有期盼,有孤注一擲的懇求,也有一絲屬於她自己的疲憊和認命。“媽這輩子,就吃了沒文化的虧。你不能走媽的老路。你得爭氣,媽就指望你了。”

英子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垂下眼睫,看著杯子裡乳白色的豆漿。“我知道。我會好好複習的。”

中國式親子關係,有時像一場溫柔的綁架。用“為你好”做繩索,以“孝順”為名,將兩代人的命運緊緊捆在一起,誰也喘不過氣。

“我放心你,”紅梅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安撫,“但你也不能去店裡分心。上午就在家,把衛生搞搞,看看書。中午飯點再過來。”她說完,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交代,端起杯子,幾口把豆漿喝完,起身走到門口那面小鏡子前。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淡紫色碎花襯衫的領子,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快,帶著一種日復一日的、被生活追趕的急促。“我走了。”

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

英子坐在原地,聽著媽媽腳步聲漸遠,直到消失。她慢慢喝完自己那杯豆漿,然後起身,動作利落地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水池。

她拿出一個乾淨的樂扣飯盒,把蒸鍋裡剩下的四個燒麥裝進去,蓋好。又從冰箱裡拿出那個裝滿冰豆漿的保溫杯,粉色的,上面貼著個小小的卡通貼紙。

做完這些,她走進自己房間。再出來時,換了一身衣服。上身是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棉質,柔軟貼服,隱約勾勒出已經開始發育的、少女柔韌的胸部線條。下面是一條水洗藍的牛仔揹帶裙,裙襬到膝蓋上方,露出筆直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重新梳過,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額前沒有一絲亂髮。一米七的個子,讓這身簡單的打扮顯得格外清爽挺拔。

她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撥通了周也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點嘈雜。

“喂?”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嘴裡像塞著東西。

“周也?”英子愣了一下。

“唔……英子姐?是我,強子!”王強努力嚥下嘴裡的東西,聲音亮起來,“哈哈,沒想到吧!我一早就來了!鈺姨做的三明治太香了,我忍不住!”

“周也呢?”英子問。

王強捂著聽筒,扭頭朝衛生間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也哥——!電話——!英子姐找你——!”喊完,又對著聽筒嘿嘿笑,“也哥在拉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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