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等張軍回答,揮揮手,快步走向圖書館門口。
張軍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口明亮的光線裡,手裡的飯盒和保溫杯沉甸甸的。胳膊肘的疼,心裡的澀,還有那份無法言說的、卑微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堵在胸口,悶得他喘不過氣。
還不到十一點,店裡已經坐了好幾桌客人。吊扇呼呼地轉著,也驅不散廚房裡冒出的熱氣和人身上的汗味。
紅梅在灶臺前顛著炒鍋,動作飛快,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皮膚上。張姐端著兩大碗麵從廚房出來,嗓門洪亮:“三號桌的牛肉麵!小心燙啊您嘞!”
她把面放下,捶了捶後腰,喘著粗氣對紅梅抱怨:“我的個親孃哎,這常松兄弟一齣海,老劉一看倉庫,咱倆這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瞥了一眼門外,那輛桑塔納不在,語氣裡帶著點真實的羨慕和對自己男人的埋怨,“還是你家常松能耐,能讓你守著這灶臺心裡也踏實。不像我家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掙不來大錢吧,連句暖心話都甭想指望。”
看別人婚姻美滿就像看A片,看著爽,輪到自己上場才發現根本不是那回事。
紅梅沒接話,把炒好的面盛盤,動作沒停。她知道張姐累,她也累。但這話不能接,一接,就像在抱怨常松,抱怨這日子。
婚姻裡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是你在海上漂,我在鍋裡熬。
隔壁“客再來”的胡老闆,叼著根牙籤,晃悠到自家店門口。他瞅了一眼旁邊“幸福麵館”門口,那輛桑塔納果然沒在。心思就活絡開了。
他扭頭對店裡正在剝毛豆的老婆說:“我出去轉轉。”
他老婆是個膀大腰圓的女人,聞言抬起頭,眼睛一瞪:“轉?轉啥轉?這門口是有你爹啊,還是有你娘啊?活兒不幹,又想躲清閒?”
胡老闆也不理她,趿拉著塑膠拖鞋就出了門,溜達到“幸福麵館”門口,探頭探腦。
張姐正擦桌子,一抬眼看見他,心裡啐了一口,臉上卻堆起假笑:“喲!胡老闆!今兒這麼閒?又來視察工作啊?”
胡老闆嘿嘿一笑,目光卻像泥鰍一樣,滑過張姐,黏在了正在裡面擦櫃檯的紅梅身上。紅梅背對著門口,彎著腰,淡紫色碎花襯衫被汗水洇溼了一小塊,貼在腰背上,勾勒出成熟女人柔軟的腰線。
胡老闆看著那截腰身,心裡像被羽毛撓著,又癢又燥。一股混著油膩和慾望的熱意從小腹升起,一些上不得檯面的齷齪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那滿是肥腸的腦子裡翻騰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帶著點流裡流氣的調笑:“紅梅老闆娘!忙著呢?常松兄弟又出海啦?你和張姐兩個人撐這麼大個店,多辛苦!要不要哥哥我……過來幫襯幫襯啊?” 他把“幫襯”兩個字咬得格外曖昧。
店裡幾桌客人都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看熱鬧的興味。
紅梅擦櫃檯的手停住了,沒回頭,背脊僵硬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那道黏膩的目光釘在自己背上,像沾了髒東西。心裡一陣噁心,火氣往上頂,但她攥緊了手裡的抹布,沒吭聲。跟這種人糾纏,只會更難看。
生活教會女人的第一課,也是終身課,就是嚥下委屈。不是原諒,是算了。
張姐可忍不了,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叉著腰就過來了:“胡老闆!你這話說的可就沒意思了!我們紅梅用你幫襯?你算哪根蔥啊?趕緊回你自家店裡守著去!別在這兒礙眼!”
胡老闆被張姐罵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又不敢真跟這胖女人動手,只能梗著脖子耍無賴:“我這不是關心鄰居嘛!張姐你這人,真是不識好人心!”
他嘴上說著,腳下意識往後挪,想湊近櫃檯那邊的紅梅。張姐眼珠一轉,拎起剛擦完桌子的、還溼漉漉的抹布,裝作要拿去後廚清洗,就在經過胡老闆身邊時,她腳下“哎喲”一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絆了個趔趄,手臂“順勢”一揚——
手裡那塊溼噠噠、油乎乎的抹布脫手而出,不偏不倚,像面旗子似的,“啪”一下糊在了胡老闆臉上!
對付下流的人,就得用下三濫的招。講道理?他聽得懂人話嗎?
抹布上混合著洗碗水、油漬和一點菜湯的味道,瞬間糊了他滿頭滿臉,嗆得他“嘔”了一聲,眼前一黑。
“哎呀呀!胡老闆!對不住對不住!你看我這笨手笨腳的!”張姐驚呼著,臉上卻一點歉意都沒有,反而帶著誇張的懊惱,伸手要去拿回抹布,手指卻“不小心”勾住了胡老闆polo衫的領口,用力一扯——
“刺啦——”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