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眼睛沒離開螢幕,手指飛快按動:“我昨天晚上看了書了。”語氣敷衍。
鈺姐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看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小也,媽媽不是逼你,是為你以後……”
“媽。”周也突然打斷她,遊戲裡的車撞上了護欄,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他放下手柄,轉過頭,看著母親,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平靜,“上次嬸嬸說要給你介紹那個人,你可以試一試啊。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沒有問題。我支援你。”
鈺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拿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她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怎麼會說這種話?是覺得我這個媽媽礙事了嗎?還是……他真的覺得我該找個人?可我對不起你爸爸……我都這個年紀了,再找像什麼話?讓人笑話……可是,夜裡這屋子空得嚇人,有時候真想有個人說說話,哪怕只是喘氣聲……
她的心是一座守了寡的城,城門緊閉,裡面的人想出去,又怕外面的兵荒馬亂;外面的人想進來,又找不到那把生鏽的鑰匙。
周也看著媽媽瞬間蒼白的臉,心裡揪了一下。他移開目光,聲音低了些:“你要給別人一個機會,也要給自己一個機會。”
鈺姐猛地站起身,開衫從肩頭滑落也顧不上。她的聲音有點抖,帶著被戳破心事的狼狽和強裝的鎮定:“小也!你胡說什麼!我……我用不著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她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樓,涼拖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又凌亂的聲響。
周也看著母親消失的背影,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我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我只是……不想她一個人。爸都走了那麼久了。她每次看著窗外發呆的樣子,我看著難受。我知道她怕,怕對不起爸,怕別人說閒話,怕我不接受。可我長大了……我能接受。我只是希望有個人能陪陪她,讓她別那麼……孤單。
王強騎著腳踏車,把妹妹妞妞從少年宮接回來。他穿了件印著巨大卡通老虎頭的亮黃色T恤,已經被汗水浸溼了大半,緊緊貼在圓滾滾的肚子上。臉熱得通紅,像剛出籠的包子。
一進家門,他就衝向冰箱,拉開門,拿出冰鎮汽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才長長舒了口氣:“熱死我了!”
齊莉正窩在沙發裡看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不停地換臺。她今天休息,穿了身家居服,頭髮隨意扎著。看到兒子回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王強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汽水漬,喘著氣問:“媽,今天是妞妞的生日,我爸他晚上回來吃飯吧?”
齊莉換臺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睛盯著螢幕,沒什麼情緒地說:“我不知道。應該會回來吧?”
王強看著媽媽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擺弄著汽水瓶。
他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手,認真地想:要是自己能再厲害一點就好了。不是要欺負誰,就是想著,萬一哪天媽媽或者妹妹又受委屈,他能二話不說就擋在前面,讓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都滾遠點。
張雪兒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很快就散了。
喜歡一個姑娘是件重要的事,可讓家裡人能安心靠著你,是頂頂重要的事。
他這麼想著,無意識地把空瓶子捏得吱呀作響。
沙發那頭,齊莉盯著電視螢幕,手裡的遙控器依然在漫無目的地換著臺。她壓根沒注意到兒子的沉默,心裡繞的是另一團亂麻:
回來?誰知道呢。發誓跟那個小妖精斷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現在是回來了,也睡一張床了,隔三差五就碰我,比年輕時候還賣力,花樣也多。可我這心裡……怎麼就那麼膈應呢?
婚姻到了這步田地,就像一件穿舊了的汗衫,捨不得扔,穿著又不舒服,最後成了睡覺的寢衣——湊合著過吧。
是嫌他髒嗎?可我這身子……為什麼抗拒不了?難道我還愛他?不可能!可不愛為什麼不離?離了,強子和妞妞怎麼辦?就這麼耗著吧,也許……也許他真的改了呢?這就是命吧。
大部分的婚姻,不是愛,不是恨,而是深入骨髓的習慣與麻木。離不了是算計,過不好是活該。
王磊靠在出租房的床頭,赤著上身,露出常年應酬堆積起些許肚腩、但骨架依舊結實的中年男人身軀。他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眼神有些放空,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暈。
曼麗像只慵懶的貓,蜷在他身邊,身上只罩了件幾乎透明的黑色蕾絲睡裙,勾勒出年輕的、飽滿的曲線。
她的棕色捲髮散在枕頭上,手指在他微凸的肚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畫著圈,聲音又軟又黏:“磊,你到底什麼時候離婚嘛?”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