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了。等女兒開學去上大學了,家裡就他一個人。寬敞,方便。
大玲的耳朵紅了,紅得發燙。老夏的嘴巴還沒離開,又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然後他的手就上來了,先摸了一下她的腰,又往上,隔著毛衣摸了一下她的胸。動作很快,摸完就收回去。
大玲身體一顫,小聲說:“你幹嘛?這是在家呢。”
老夏收回手,坐直身子,臉上還帶著笑,那笑有點油,有點得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喝水。”他說。
中年男人的急色,像公共廁所裡壞掉的水龍頭,關不緊,滴答不停,惹人厭煩又無可奈何。
大玲站起來,走到窗邊。她背對著老夏,胸口劇烈起伏。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世界變得模糊。
她抬起手,在玻璃上擦了擦。擦出一小塊清晰的地方,看到樓下院子裡,幾個孩子在放鞭炮。鞭炮聲悶悶的,“啪”的一聲,炸開一團白煙。
隔壁房間裡,張軍躺在摺疊床上。房間裡沒開燈,很暗。他手裡拿著他爸爸的照片。
張軍的眼淚啪啦啪啦地流下來,流到鬢角,流進耳朵裡。
少年的耳朵是座不設防的城,成人的苟且像夜襲的騎兵,馬蹄聲聲,踏碎了他心裡最後一片乾淨的月光。
他知道他們在幹嘛,在說什麼,在想什麼。
可他無能為力。
媽媽還年輕,才三十多歲。她需要有個男人,需要有個依靠。這個家需要有個男人,需要錢,需要有人幫忙扛煤氣罐,需要有人修水管。
少年的心是一座小小的墳,裡面埋著父親的背影,和母親漸漸遠去的溫度。他長大了,所以必須懂事;可正因為懂事,那痛才格外清醒。
他聽見了外面那些壓低的聲音。他把照片抱在懷裡,抱得那麼緊,照片的冰冷透過毛衣直抵心口。彷彿這樣,就能替照片裡那個永遠年輕的男人,擋住這個家裡正在發生的、他無法阻止的一切。
晚上七點,舜耕小街的“老地方”火鍋店。
店裡熱氣騰騰,每張桌子上都冒著白煙。空氣裡瀰漫著牛油和辣椒的香味,還有各種食材下鍋時發出的滋啦聲。
靠窗的一張桌子,坐了六個人。
英子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裡面是淺藍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黑色的打底褲,棕色的短靴。頭髮披著,髮梢微微卷曲。她塗了粉色的唇膏,在火鍋店暖黃的燈光下,整個人像日系雜誌裡的模特。
周也坐在她旁邊,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裡面是灰色的衛衣,衛衣帽子翻出來搭在羽絨服外面。看起來很精神。
張軍坐在英子對面,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棉服,拉鍊拉到頂。他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麻醬。
王強和雪兒坐在一起。王強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羽絨服,特別顯眼,像顆移動的西紅柿。他又胖了,臉上的肉把眼睛擠得有點小。雪兒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戴了一個毛茸茸的帽子,帽子上有兩個球球,一晃一晃的。
美兮坐在張軍旁邊,穿了一件粉色的棉服,圍著白色的圍巾。她的頭髮紮成了丸子頭。很是洋氣。
桌子上擺滿了菜。鴛鴦鍋,紅湯那邊漂著一層厚厚的辣椒和花椒,白湯那邊是奶白色的骨頭湯。盤子裡有肥牛卷、羊肉卷、毛肚、黃喉、鴨腸、蝦滑、魚丸、牛肉丸、金針菇、娃娃菜、土豆片、藕片、豆腐皮、寬粉。還有一摞空盤子,是已經下鍋的。
熱氣模糊了每一張年輕的臉,彷彿也暫時模糊了他們背後各異的來路。鍋是鴛鴦的,人生卻不是——紅湯白湯終會混作一鍋翻滾的、混沌的、必須嚥下去的滋味。
周也端起杯子,裡面是可樂:“這一頓我來請,你們都不要搶。正好明天飯店就打烊了,今天我們來吃一頓。提前慶祝過年吧。”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