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學生在冰上玩,笑聲傳過來,遠遠的,像隔著一層玻璃。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間,忽然覺得自己也成了這湖面上的一小片冰,看著堅固,底下卻是空的、冷的。
原來長大成人,就是學會把一場悄無聲息的海嘯,妥帖地安放在心裡,然後面色如常地,繼續走在陽光普照的冰面上。有些崩塌,不需要觀眾,也不需要聲音。
心冷到一定程度,看什麼都是冰箱——朱自清筆下的荷塘是冷藏室,周也是冷凍層,自己是一塊過了保質期的速凍水餃。 沒人記得你當初也是新鮮飽滿的,只覺得你如今僵硬、隔閡,煮開了也是一鍋破皮露餡的餛飩。
手機響了。她拿出來看,是周也。
她沒接。
電話斷了。過了一會兒,又響。
她還是沒接。
第三次響時,她接了。
“英子?”周也的聲音,有點喘,“你在哪兒??”
英子沒說話。
“英子?你在哪呢?我想見你。”
“不用了。”英子說,“我不想見你。”
“怎麼了?”
“沒怎麼。”英子說,“就是不想見了。”
英子走過湖邊的小徑。不遠處,一對年輕的情侶正在爭執。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清冷的空氣裡格外清晰:“你就是不在乎了!我發了那麼多訊息你都不回!”
男孩急急地辯解,試圖去拉她的手:“你誤會了!我真的一直在實驗室,導師盯著,手機調靜音了……我不是故意不接!”
“誤會?每次都說是誤會!”女孩甩開手,轉身跑開。積雪在她腳下飛濺。
男孩徒勞地追了兩步,最終停下來,懊惱地抓了抓頭髮。身影在茫茫雪色中,顯得單薄又無力。
英子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停留。
那聲誤會,像一片輕飄飄的雪花,落在她心上。沒有重量,卻帶來一陣清晰而廣泛的寒意。
是了。
這世上的情愛,多半是隔著毛玻璃的相望。你以為看清了輪廓,便讀懂了全部,卻不知那朦朧本身就是一道永恆的屏障。
我們感動於自己的痴,又怨懟於對方的惘。說到底,都是在各自的鏡花水月裡,完成了一場盛大而孤獨的誤會。
而你與我,終其一生,或許都只是在學習如何與誤會共存——
誤會別人,也被別人誤會。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