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英子看著他。
周也的眼睛紅了。
“英子，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他說得真誠，他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但他不懂——
“對不起”說多了，跟“吃了嗎”一樣。語氣對了就行，沒人當真。
他以為自己是在愛，其實是在圈。把她的世界縮小成他的世界，把她的朋友過濾成他允許的人，把她的自由裁剪成他舒服的尺寸。
愛一個人，不是把她關進你的世界，是走進她的世界，然後看看能不能一起住下來。
“對不起有用嗎？”她沒退，“你上次翻我手機，也說對不起。上上次，也說對不起。你的對不起管三天？還是五天？”
他不說話了。
“我今天告訴你——”她的聲音冷下來，“你再翻一次，我們就完了。”
周也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又放回去。
“你自己在這兒吹吹風吧，冷冷腦子。”她轉身，“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談。想不通就算了。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我再說一遍——你回雲南可以，小年不能帶去。”
常瑩翹著二郎腿，腳上穿著一雙灰色的毛線襪，腳趾頭那兒磨薄了，透出一點肉色。
紅梅坐在沙發上，小年窩在她懷裡，淡藍色的連體衣把他的小腿裹得圓滾滾的，腳底的防滑膠點踩在紅梅大腿上，一下一下蹬。他手裡攥著一輛塑膠小汽車，嘴裡嗚嗚叫著，車輪在紅梅胳膊上碾來碾去，壓出一道一道淺坑。
客廳角落裡立著一個電油汀，鐵皮外殼烤得發黃，熱氣一陣一陣撲出來。茶几上放著一盤瓜子殼，堆得尖尖的，旁邊是幾個搪瓷缸子，茶漬一圈一圈掛在杯壁上。
“為什麼？”紅梅問。
“不到三歲的孩子，坐飛機？你瘋了？”
“三歲怎麼了？又不是三個月。”
“你知道雲南多遠嗎？兩千多公里。孩子路上生病怎麼辦？”
“我生了他，我負責。”
“你負責？你拿什麼負責？”
常松坐在紅梅旁邊，藏藍色的棉睡衣裹著他，袖子在手肘處堆了幾道褶。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姐，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你老婆要帶兒子跑兩千公里，你讓我少說？”
常松看了紅梅一眼，又看了常瑩一眼。
“姐，人家想回一趟雲南，這很正常。”他頓了頓，“我也陪著去。小年有爸有媽跟著，你有什麼不放心的？非得跟你在一起才放心？”
常瑩騰地坐直了，身上那件桃紅色的棉睡衣領口鬆了，露出一截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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