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海面上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彷彿給這片剛剛經歷喧囂的海域披上了一層薄紗。
拔錨起帆的“馬都望”號,在風力的催動下,速度緩緩提升,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木質艦身,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如佩恩斯少校此刻略顯不安的心跳。他站在艏樓上,舉著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岸邊擱淺的“加拉錫”號。那曾經縱橫東亞的戰船,如今像一頭垂死的巨鯨,無助地躺在淺灘上,高大的桅杆和凌亂的白帆在微弱的晨光中勾勒出淒涼的剪影。
與此同時,“加拉錫”號艉樓上的都彭船長,正看著緩緩駛來的“馬都望”號,心中剛剛升起的狂喜卻在下一秒瞬間凍結。他那原本因看到希望而亮起的眼神,如同六月午後的晴空,毫無徵兆地被驚恐的烏雲徹底覆蓋,接踵而至的是靈魂深處的暴風驟雨。
“敵襲!”都彭扶著欄杆,失態地衝著甲板大聲狂呼,手指顫抖地指向東北方的迷霧。
他手指之處,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推開蒸騰的霧氣,其輪廓逐漸清晰,冰冷、威嚴,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壓迫感。它不像任何他見過的船隻,更像是一頭來自深海的鋼鐵巨獸,正無聲無息地接近它的獵物。
“快……開炮!警告佩恩斯少校!”都彭語速飛快,幾乎是在嘶吼。
在大副猶豫地提出開炮可能加重船體損壞時,都彭厲聲打斷:“別管那該死的船體了!再不示警,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如您所願!”大副衝下船艙。
很快,左舷一門十八磅炮發出轟鳴,炮彈徒勞地砸在遠方的海面,濺起一簇微不足道的浪花。這聲炮響,非但沒能傳遞出清晰的警告,反而像垂死者的哀鳴,暴露了“加拉錫”號已徹底失去機動能力、只能坐以待斃的絕境。
隨著炮聲,都彭的心徹底沉入了海底。
“馬都望”號上的佩恩斯少校被這聲莫名其妙的炮響弄得又驚又怒,甚至懷疑“加拉錫”號是否已易主。
“東北方向,有不明船隻正在靠近!”
桅杆瞭望手的尖聲示警,瞬間攫住了佩恩斯全部的心神。他疾步走到左舷,舉起望遠鏡。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滯。
迷霧被徹底撕開,“定遠”號巡洋艦龐大的鋼鐵身軀完全展露在他的視野裡。那是他從未想象過的景象:流暢而冰冷的鋼鐵線條,高聳的封閉式桅杆,巨大的炮塔……與他腳下這艘木質風帆戰艦相比,對方彷彿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造物。
這正是“定遠”號巡洋艦。昨晚接到潘老爺的命令後,“定遠”艦便迅速點火,待到鍋爐壓力足夠之時,便拔錨啟航。靠近交戰水域時,正好炮隊的六零炮打出第一顆照明彈,艦長劉雄迅速做出調整,指揮“定遠”號巡洋艦在三千米外慢速巡弋,以待最佳戰機。
“定遠”艦正常排水量兩千五百噸,長九十米、寬十五米,足足比斯班因戰船“馬都望”號大了三倍。火力配置上,“定遠”艦擁有兩門有效射程超過八千米的一五二炮、十門有效射程達到三千五百米的八八炮,以及兩門每分鐘射六十發的速哈開奇斯五管轉膛炮。火炮數量雖然比“馬都望”號的三十多門炮少了一多半,但論及火炮的射程、射速亦或是炮彈的威力,“定遠”艦都佔據了絕對優勢。
突如其來的巨型戰船,讓佩恩斯少校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出來,神魂顛倒,舉止失措。
經驗老道的大副率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淒厲地高呼:“敵襲!備戰!”
“馬都望”號瞬間陷入瘋狂的忙碌,水手們如同受驚的螞蟻,拼命地想將所有的火炮推出炮窗。然而,他們的動作在“定遠”艦冷靜的逼近下,顯得如此倉皇和徒勞。
“定遠”艦司令塔內,艦長劉雄舉著雙筒望遠鏡,面容冷峻。昨夜,他透過“星河”系統直接收到了宿主潘老爺的指令:俘虜敵艦,生擒敵酋。
“距離1800米。”測距兵的聲音平穩傳來。
劉雄的目光掃過對方慌亂調整航向的動作,下達了命令:“目標敵艦帆裝,打掉它的動力。前後主炮,預備——”
“轟!轟!”
兩門152主炮依次怒吼,巨大的後坐力讓數千噸的艦身也微微震顫。實心穿甲彈以每秒近七百米的初速脫膛而出,撕裂空氣。
2.5秒過後,觀測結果回報:“一發近失,一發命中敵艦尾樓!”
劉雄透過望遠鏡看到“馬都望”號尾樓被鑿開一個大洞,木屑紛飛,心頭猛地一緊——宿主老爺要的是“生擒敵酋”。他一把抓過對講機,對著炮長大發雷霆:“眼睛都長到哪裡去了?!目標是桅杆!桅杆!再打偏了,老子把你塞進炮管裡打出去!”
“距離1500米……敵艦航速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