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凝轉頭看向夏風，他正蹲在地上，跟幾個檢修機器的工人說話：“張師傅，這臺離心機的軸承上次換的型號不對，我讓技術科給你們找了進口的，今天下午就送過來。”
“還是夏書記心細！”張師傅拍了拍機器，笑著說，“我們都快忘了這茬，您倒記著呢！”
調查組的成員們也看愣了，有人忍不住問：“夏書記，您怎麼對廠裡的裝置這麼熟悉？”
夏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廠子快倒閉的時候，我天天泡在這裡，跟大家一起守著這些機器，哪臺有毛病，我比誰都清楚。”
許凝忽然明白，有些人的影響力，從來不是靠權力壓出來的，也不是靠作秀演出來的，而是靠一件一件實事做出來的。
這些細節演不了，那些政績到底應該歸長樂縣還是濱鹽縣，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當晚，許凝坐在書桌前，對著考察報告沉默了很久。
主要是對夏風的評價這裡卡殼了，許凝竟然想不到夏風有什麼不足之處。
最後，她還是提筆寫道：該同志政治立場堅定，效率至上，不拘形式，在大局面前有掌控力，群眾基礎好，有極強的號召力。
但在具體做事的過程中，存在程式意識淡薄的問題，存在一定爭議。不過，在長樂縣這種困難的環境中，需要這樣有魄力的先行者。
這樣的評價，可謂極高。
如今調查算是正式結束，調查組很快返回省城。林曲江和李沐霖商量的事情，也開始提上日程。
當調查組的同志們看到許凝給出的評價，大家都很意外。
“組長，你給的評價，會不會有點高了？”
許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在民華廠也看到了，工人的掌聲不是演出來的，他們眼裡的信賴也裝不出來。
程式問題，是可以事後規範的；但能讓一個瀕臨倒閉的廠子起死回生，讓上千號工人吃上飯，讓那些買斷職工重新站起來的本事，不是誰都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我們要寫的，是一份能給省委做參考的報告，不是一份給某些人遞刀的材料。”
調查組的成員們都沉默了，沒人再說話。
他們想起了民華廠門口工人攥著感謝信的手，想起了車間裡那張被擺在最顯眼處的合影，忽然明白了許凝這份評價的分量。
關於調查組給出的最終結論，當天就傳到了鄭海巖的耳朵裡。
“什麼？怎麼會這樣！”
鄭海巖沒想到，自己被許凝給盯上了。不是夏風捅的婁子麼，憑什麼查到我這裡來？
他覺得自己特委屈，精心策劃，跟了一天，最後小丑竟然是自己！
“程式意識淡薄也不是問題麼？”
鄭海巖把桌上的材料一把推到地上，氣得聲音都在發抖，“許凝這是在給他擦屁股！這哪是批評，分明是在給他立牌坊！這個小白臉，走到哪裡都能討女人歡心，薛紅曼是這樣，許凝又是這樣！”
旁邊的下屬戰戰兢兢的問道：“鄭局，現在怎麼辦？許凝這一份報告遞上去，上面反而覺得夏風有魄力，我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白費？”
鄭海巖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沒那麼容易。程式意識淡薄這就是他的死穴。我們不搞他的經濟問題，就從程式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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