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凱故作大度的看向眾人:“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清楚,報道源於生活,但又不僅僅是眼前的生活,我們想要做出合格的報道,就必須要清楚的知道這裡面的道理。”
得到胡部長的鼓勵,鞏德磊直接忽略在一旁擠眉弄眼的臺長,開口道:“是這樣的,區域性利用環境,我覺得沒問題。但您說的那些,儼然已經失真了,我們做新聞報道,難道不應該尊重現實情況麼?如果說,為了粉飾太平,我們就做出一些失真的報道,那長此以往,總會有人發現真相,到時候就沒有人相信我們了。”
“這些花裡胡哨的宣傳,也不符合我們的工作宗旨,您說要採訪管委會的工作團隊,這沒問題,可如果說要給某個人安排個拍攝班子,定期對他進行直播訪談,這一點我就不理解了,剛才臺長也提到了,工作繁忙的時候不該過多佔用公共資源,如果我們安排給某個人配拍攝班子,勢必會對正常工作造成影響。而且,就這份任務本身而言,也是華而不實的行為,據我所知,夏書記就經常走訪貧困家庭,給他們送溫暖,還會……”
“夠了!”臺長真是要被鞏德磊氣哭了,這人怎麼嘴上沒個把門的啊。你有想法,可以私下找我反應,現在倒好,挖坑埋人,還得帶上我麼?
在場的眾人更是表情各異,不少人暗暗在心裡給小鞏豎起了大拇指。這傢伙太能噴了,說胡凱的同時,還順便帶上了臺長。真是新時代的勇士啊!
此刻,胡凱一言不發,臉已經紫的像茄子一樣。
臺長深吸了口氣:“小鞏,我明白你仰慕夏書記,上次沒讓你去採訪夏書記,你心裡可能也有些情緒。但這並不是你不分場合輸出的理由啊!這次的情況跟上次不同,管委會的工作人員連軸轉,很多甚至連續三天休息不到五小時都是實際存在的,我們都是實事求是的報道,合理宣傳,你不要過分解讀!”
“臺長,你誤會了。我不是因為仰慕夏書記,才站出來的,夏書記的一言一行,有目共睹!長樂縣的百姓,會給所有人最真實的反饋!衡量一個幹部的工作,根本不用那麼複雜的宣傳,只要老百姓過的愜意,生活蒸蒸日上,那就證明這位幹部的工作是做到位了。胡部長說的技巧,我確實不敢苟同。”
“啪!”
胡凱重重拍了一下辦公桌,保溫杯裡的茶水晃出半杯,濺溼了攤開的報道稿。他臉色鐵青,指著鞏德磊的手都在發抖:“鞏德磊!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宣傳部給臺裡的指導意見,是經過集體研究的,是宣傳工作的政治方向!你在這裡大放厥詞,把宣傳紀律當兒戲麼?”
鞏德磊卻半步沒退,迎著胡凱的怒火,語氣依舊坦蕩:“胡部長,我不是頂撞,我是就事論事。您說的宣傳紀律,我懂;您說的政治方向,我也認同。但紀律不是搞形式主義的擋箭牌,方向也不是說空話套話的理由。管委會的同事連熬三天,是為了園區的專案落地,是為了長樂縣的發展,可您定的稿子,把他們熬出來的實績,硬生生套上‘領導送溫暖、走基層’的模板,變成了給個人臉上貼金的工具。這種報道發出去,觀眾一眼就能看出假,丟的是黨媒的公信力,寒的是一線幹部的心!”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裡,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在心裡給鞏德磊叫好的同事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接話,卻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胡凱的臉色。
胡凱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里帶著幾分陰鷙:“好一個‘就事論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眼裡根本沒有組織!上次夏書記調研,臺裡安排你跟著採訪,結果你自作主張,不按提前定好的提綱提問,還拍了一堆領導吃工作餐、和工人聊天的鏡頭,事後是誰幫你擦的屁股?現在你倒好,反過來質疑起宣傳部的指導意見了?”
“上次的報道,老百姓愛看,企業也說實在,這難道不是宣傳工作該做的事?”鞏德磊寸步不讓,“胡部長,宣傳工作的根本,是為了群眾,不是為了應付檢查、寫漂亮材料。您說的指導意見,要是脫離了實際、脫離了群眾,那再‘政治正確’,也是花架子,老百姓不買賬!”
“你放肆!”
胡凱瞪眼吼道:“宣傳工作怎麼幹,輪不到你一個小記者來教!臺長,這件事你必須給個說法!宣傳部的指導意見被當眾頂撞,要是不嚴肅處理,以後臺裡還怎麼落實上級部署?”
臺長深吸了一口氣,他夾在中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邊是頂頭上司、宣傳部部長,一邊是臺裡最敢說真話的記者,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鞏德磊,注意你的態度!胡部長的指導意見,是從全縣宣傳工作大局出發的,你有不同意見,可以會後反映,當眾頂撞領導,就是你的不對!這篇稿子,必須按胡部長的意見修改,明天就發。你要是不服從安排,就先停職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回來。”
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了,所有人都等著看鞏德磊服軟。可他卻挺直了腰桿,拿起桌上的採訪本和筆,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臺長,一字一句地說:“臺長,我服從組織的停職決定,但這篇稿子,我不會改。我做新聞的初心,就是說真話、報實情,要是連這都丟了,我也不配做這個記者。”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胡凱看著他的背影,氣得半天說不出話,只能對著臺長冷哼一聲:“臺長,你看看你帶出來的兵!目無組織,毫無紀律,這件事,必須要樹立典型,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