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微沉,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小龜妖脖頸處,輕輕撥開細嫩的肌膚,一枚細微到極致的針孔,赫然映入眼簾。
就是這裡!
一瞬,所有疑慮盡數敲定,真相昭然若揭,正是她救醒小龜妖的那一刻,眾人歡喜鬆懈,城主夫人趁無人察覺,以毒針刺入他脖頸,瞬間下了死手。
“看來,終究還是被你發現了。”
一道清冷又帶著死寂的聲音,自身後緩緩響起,布凡回身,只見城主夫人不知何時已站在殿中,眉眼平靜,無驚無慌,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她眉頭緊蹙,冷聲質問:“我不明白,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為何要對他痛下殺手?”
話音落下,城主夫人驟然仰頭大笑,笑聲淒厲,滿是壓抑多年的怨毒與悲涼。
“兒子?我從未想過要生下他!從來就沒有想過。”
她眼底翻湧著刻骨恨意,憤怒的嘶吼著,字字泣血:“我本是修仙界上清宗門弟子,當年誤入妖域,既然被這老龜強行擄走,霸佔囚禁在此,他毀我正道仙途,逼我化妖,將我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妖城,生生折磨!逼著我嫁給他,我不同意他就強行霸佔我。”
“這個孩子,從來不是念想,而是我屈辱的印記!我恨他,也恨這個孩子,更恨這一切!如果不是你愛管閒事,非要救活這個龜兒子,我就不會下毒手,方才在眾人皆醉,唯有我清醒,我自然要趁機下手,讓他嚐嚐喪子之痛!”
布凡靜靜聽著她歇斯底里的控訴,心中五味雜陳,得知城主夫人過往的遭遇,她縱然再冷靜,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惻隱與悲哀。
她能想象,一個高高在上的修仙女修,一朝落入妖域,被人強行霸佔、逼迫化妖、困在此地不得自由,這麼多年心中積攢的委屈與恨意,該有多沉重絕望。
可同情歸同情,道理終究是道理,布凡望著床榻上奄奄一息、毫無反抗之力的小龜妖,神色慢慢冷了下來,語氣沉緩而認真:
“你的遭遇,我聽著,確實痛心,也為你感到悲哀,這些年你所受的屈辱、被逼無奈的苦楚,換做任何人,都會心生怨恨,可是……再大的仇,再深的恨,都不該牽連到無辜的孩子身上。”
她抬眼看向城主夫人,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忍,又帶著幾分質問:“他只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從出生開始,什麼都沒有做錯,大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是你和城主的糾葛,與他何干?”
“哎……”布凡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虎毒尚不食子,他是你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親生骨肉,你當真能如此狠心,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手裡嗎?”
城主夫人渾身一震,怔怔地愣在原地,方才歇斯底里的恨意,在這一刻忽然被一句話狠狠戳中。
她下意識看向床榻上氣息微弱的孩子,眼底深處,竟隱隱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與慌亂。
“不……不……”
城主夫人連連搖頭,口中反覆低喃,整個人陷入深深的掙扎與慌亂之中,她心底那股積壓多年的恨意還在翻騰,可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毫無生氣的親生孩兒,那份為人母的本能,終究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一邊是刻骨銘心的仇恨與屈辱,一邊是血脈相連的骨肉親情,兩種情緒在她心中瘋狂拉扯、互相撕扯,讓她痛不欲生,進退兩難。
布凡靜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瞭然,這種口是心非、愛恨交織的糾結,她實在看得太多了,在前世的人世間,在那些熒幕故事裡,多少被命運辜負、被感情傷害的女人,最後都是這般模樣。
心裡藏著天大的委屈,恨到極致,可終究狠不下心徹底絕情,布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少了幾分質問,多了幾分悲憫。
“媽媽……”
此時小龜妖虛弱的,使出自己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