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龜妖王站在一旁,雙目死死盯著布凡放在幼子腕間的手,滿臉都是不解與疑惑,周身厚重的妖氣都因心緒不定微微翻湧。
他活了數千年,見慣了妖界以妖丹滋養、以秘法續命、以靈藥吊命的法子,卻從未見過有人這般,只伸手搭在患兒手腕上,一動不動,既不取丹,也不念咒,更不施展任何妖法秘術,這模樣,實在太過詭異。
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與狐疑,玄龜妖王沉聲開口,語氣裡滿是質疑:“你這是在做什麼?難道僅憑你這樣摸一摸他的手腕,本王的孩兒就能好轉不成?妖界無數丹師大妖,用盡萬般手段都無濟於事,你這般兒戲,是真有本事,還是故意戲耍本王!”
話音落下,一旁的孤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妖王震怒,當場對布凡發難,連忙想要上前打圓場,卻被布凡一個淡然的眼神制止。
布凡指尖依舊輕搭在小龜妖微弱的脈搏上,雙目微闔,感受著那縷細若遊絲、紊亂至極的脈象,片刻後緩緩收回手,神色平靜地看向玄龜妖王,淡淡開口解釋:“城主有所不知,我所用之法,並非妖界的丹道與秘術,而是人族傳承的中醫診脈之術。所謂診脈,便是透過指尖感知患兒體內氣血流轉、經脈盛衰、臟腑虛實,這是看病的第一步,也是尋根溯源的關鍵。”
“世間病症,皆有根源,妖界眾人只知以丹藥靈氣強行吊命,卻不知患兒病根未除,再多的靈氣湧入,也只是杯水車薪,反倒會紊亂他本就脆弱的經脈,加速生機消散。而我這診脈之法,分望聞問切四步,此刻切脈,便是要精準找到他體內的病灶,找到病症的根源所在,而非盲目施救。”
一番話,說得玄龜妖王與孤影皆是一愣,他們從未聽過這般治病的道理,一時間滿心震撼。
不等兩人再開口,布凡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摸清了病因,沉聲說道:“找到了!他並非得了怪病,而是自幼先天經脈淤堵,加之體內玄龜妖氣過於厚重,與自身孱弱的生機相沖,長年累月下來,臟腑受損,生機被一點點壓制,才會落得這般奄奄一息的地步。妖界的丹藥秘法,都是強行灌輸靈氣,反倒讓淤堵更甚,自然毫無用處。”
話音落,布凡不再遲疑,手腕輕輕一翻,數枚泛著溫潤靈光的銀針瞬間出現在掌心,針身纖細如發,靈光內斂,一看便不是凡物。
玄龜妖王見狀,更是滿心驚疑,連忙追問:“你手中這是何物?又要做什麼?”
“銀針,施針救人,疏通他體內淤堵的經脈,調和氣血,理順妖氣與生機,這便是根治之法。”布凡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指尖捏起一枚銀針,對準小龜妖眉心的穴位,手腕輕抖,精準無比地刺了下去。
一旁的玄龜妖王雙目圓睜,一顆心懸到了極致,看著那纖細的銀針刺入幼子體內,緊張得雙拳緊握,渾身都繃得緊緊的,生怕稍有差池,幼子便會當場氣絕。他死死盯著布凡的動作,眼神里滿是忐忑與不安,嘴裡忍不住喃喃自語:“這……這真的能行?千萬不能出事,千萬不能啊……”
他活了千年,縱橫妖界,從無半分懼意,可此刻,看著布凡施針,卻滿心都是忐忑,既期盼著奇蹟發生,又害怕換來更深的絕望,整個人都陷入了極致的煎熬之中。
布凡那一針精準刺入小龜妖眉心印堂穴,指尖微微捻轉,銀針寸許入肉,不深不淺,恰好貫通那處氣機淤滯的節點。
剎那之間,本已奄奄一息的小龜妖身軀猛地一顫,原本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呼吸,竟陡然順暢了幾分,灰敗的面色上,也隱隱透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
玄龜城主看得清清楚楚,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定了大半,緊繃的雙肩微微鬆弛,一股熱淚瞬間湧上眼眶。他活了千年,見過無數生離死別,執掌一方妖城威風赫赫,可此刻,看著兒子胸口微微起伏的模樣,竟比當年迎戰強敵還要激動。
布凡卻未停歇,指尖一拔,取出第二枚銀針。這一次,他對準的是小龜妖腕間的神門穴。針落如風,悄無聲息,銀針入體的瞬間,原本紊亂的脈搏竟隱隱變得規整起來,細如遊絲,卻頑強地跳動著,不再如先前那般隨時會斷絕。
“這是……”玄龜城主失聲低呼,腳步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目光死死釘在那枚泛著靈光的銀針上,彷彿那不是針,而是挽救兒子性命的至寶。
“針灸施治,貴在通調。”布凡聲音沉穩,目不斜視,指尖銀針如行雲流水般起落,“印堂開天門,神門通心脈,再扎足三里,調和脾胃,滋養生機……”
他口中報著穴名,手中動作快而不亂,三枚、四枚、五枚……銀針如星落雨布,精準地紮在小龜妖頭頂、胸口、四肢的關鍵穴位上。每一針落下,那孩子微弱的呼吸便順暢一分,周身那股濃郁的死氣便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淡淡的、蓬勃的生機。
孤影站在一旁,早已看呆。她本以為布凡是逞一時之勇,甚至做好了隨時拉他脫身的準備,可此刻看著布凡施針的模樣,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那精準無比的手法,還有小龜妖身上肉眼可見的變化,讓她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她忽然明白,布凡口中的“醫術”,或許真的是這片鴻蒙大陸從未有過的奇術。
布凡一口氣施完七枚銀針,最後一針落在小龜妖后腰的命門穴,手腕輕輕一旋,方才緩緩收針。
他後退一步,撣了撣衣袖,神色平靜地看向玄龜城主:“城主稍安,暫且勿動。此子經脈剛通,生機初復,尚需靜養片刻,待靈氣自然歸位,方能徹底甦醒。”
玄龜城主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城主的威嚴,大步走到床榻前,俯身凝視幼子。只見那孩子原本緊閉的雙眼,睫毛輕輕顫了顫,緊接著,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哼”聲從喉間溢位。
隨後,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清澈的、帶著孩童稚氣的眼睛,不再是先前那般渾濁無神,裡面甚至還透著幾分茫然的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