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凡一字一頓的話音落下,議事大廳的空氣瞬間徹底凝滯。風聲驟停,人聲消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死死盯在主位的葉文靜身上。
方才還從容溫和、談笑自若的葉文靜,臉上的笑意剎那間僵失殆盡。
她素來沉靜淡然、掌控一切的面龐,瞬息間褪去所有血色,青白交替,一陣慘白,一陣灰青,神色變幻不定,藏不住的慌亂從眼底深處瘋狂翻湧。
沒人見過葉文靜這般失態模樣。
執掌葉家多年,歷經無數風雨變故,哪怕昨夜葉家遭遇突襲、血戰臨頭,她都始終沉穩坐鎮,方寸未亂,可此刻,僅僅一句“魔教少主”的問話,便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從容鎮定。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緊,袖袍下的手微微發顫,心口驟然一緊,無數塵封多年、不願提及的過往瞬間翻湧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短短數息的失神,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默默等待著她的答覆。
良久,葉文靜才勉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強行扯出一抹生硬又牽強的笑意,神色故作從容,抬眼看向身前的布凡,故作嗔怪地輕斥出聲:
“你這傻小子,胡說八道什麼。”
語氣刻意放得輕柔,卻藏不住一絲慌亂的顫抖,眼神更是刻意躲閃,不敢與布凡澄澈銳利的目光對視。
她快速收斂所有異樣神色,抬手輕揮,故作疲憊地岔開話題,想要草草揭過此事:“好了好了,昨夜全員血戰一夜,人人身心俱疲,滿身傷勢,都不要再耗著了。”
“大家盡數散去,各自回房休養調息。大戰剛過,諸事暫緩,一切等休養妥當再說。”
話音落罷,她不等任何人開口,便率先起身,身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轉身快步朝著大廳後堂走去,背影看似挺拔,卻隱隱透著一股倉促逃離的狼狽與倦怠。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是茫然與疑惑。
葉文靜的反應太過反常,太過刻意。
若是無稽之談,大可坦然駁斥、從容解釋,何必這般慌亂掩飾、匆匆迴避?
顧疏影蹙起眉頭,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轉頭看向身側的布凡,眼底滿是擔憂。
蕭初然與唐雪見也神色凝重,沉默不語,顯然都察覺到了此事絕不簡單。
布凡立在原地,身形未動。
他眸光沉沉,靜靜望著葉文靜倉促離去的背影,眼底的疑慮徹底生根蔓延。
他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葉文靜方才一瞬間的臉色驟變、眼神躲閃、刻意掩飾,所有細微的反常,盡數被他盡收眼底。
流言若是假,何需心虛?
此事,必有隱情。
壓抑的氛圍緩緩散去,眾人身心疲憊,也無心再多深究。昨夜慘烈廝殺耗盡了所有人的氣力,滿身傷痕與疲憊席捲全身,聞言紛紛拱手告退,各自散去休養。
顧疏影走到布凡身側,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寬慰:“布凡,或許真是江湖謠傳,伯母定有她的苦衷,你別多想。”
布凡轉頭,看向眉眼溫柔的少女,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輕輕點頭,輕聲應道:“我知道,你們先去休息吧。”
隨後他又與蕭初然、唐雪見簡單寒暄兩句,叮囑幾人好好養傷,目送幾人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