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兩條破敗街巷，尋到一處剛支起沒幾日的大排檔，鐵皮棚搭著簡陋頂棚，幾張塑膠桌椅擦得還算乾淨，老闆是個佝僂中年，默默端上碗筷，不敢多打聽周遭動靜。
幾人落坐，高進臉色還有些發白，半屍化透支後的痠軟沒褪乾淨，挨著蘇芊芊坐下，指尖攥著粗糙桌沿，悶了半晌才應聲開口。布凡給兩人各倒了杯熱茶，放緩語調追問剛才街口纏鬥的緣由，周遭煙火混著街邊塵土，壓不住空氣裡沉鬱的氛圍。
“是鯊魚幫的人。”高進喉結滾了滾，長長嘆口氣垂下頭，聲音發啞，“屍妖浩劫過後，安省秩序崩得厲害，巡防縮著不敢管事，大大小小幫派扎堆冒頭搶地盤、收保護費，搶劫欺辱成了常事，沒人能管得住。”
蘇芊芊攥緊筷子，眼眶泛紅，接著話茬往下說：“今天撞見那群人，盯上我要擄去獻給他們頭目，高進衝上來攔著，才打成一團。我們倆只能躲躲藏藏過日子，原先同學大多沒能熬過來，沒幾個活下來的，我爸媽也在浩劫裡沒了，就剩我們倆互相撐著熬到現在。”
話落，兩人齊齊沉默，垂著眼皮說不下去，滿桌簡單的家常菜端上來，也沒誰動筷。柳如眉抿著唇，心頭髮酸，輕輕拍了拍蘇芊芊的手背，布凡也斂了神色，聽著亂世裡碎掉的日常，跟著嘆氣。
緩過片刻，高進抬眼看向布凡，眼神委屈又酸澀，像漂泊許久終於見到依靠的孩子：“到處亂得沒法落腳，本來還盼著熬完這一個月，能跟著統一安排返校結業離校，可現在路堵、通訊斷斷續續，能不能趕得上都說不準，更別說安穩讀書過日子了。”
柳如眉一愣，接話道自己也還沒完成學業，卡著時限也犯愁，一時間愁雲籠在幾人之間。布凡瞧得出兩人窘迫——從前蘇芊芊家境寬裕，如今衣衫陳舊單薄，眼底藏著拮据，直白給錢必然要強不肯收，心裡盤算起說辭，放緩語氣開口：
“對了！我們那個中立醫院，院裡近期有扶持招生助學的補貼名額，能給到安省醫學界裡，學醫的學子提供學醫補貼金，包基礎食宿、補助生活費，還能慢慢補學業，後續也能落個安穩營生，你們可以試試報名。”
這話一齣，高進和蘇芊芊猛地抬眼，睜大眼睛看向布凡，愣了好幾秒，眼裡先是錯愕，慢慢浮起不敢置信的微光，壓下去的求生盼頭一點點冒出來。
“真……真有這樣的機會？”蘇芊芊聲音發顫，不敢輕易相信絕境裡砸來的出路。
“是正規院裡統籌的幫扶名額，不用額外掏錢，考核不難，能一邊學手藝落腳，一邊慢慢補學業進度，結業時間也能靈活協調，先穩住性命、有落腳處最重要，學業可以往後緩一年再補。”布凡從容補了幾句，把幫扶包裝成院內政策，避開施捨感，讓兩人容易接受。
棚外晚風捲著街上游蕩混混的喧鬧遠遠飄來，鐵皮棚燈昏黃暖光裹著一桌人。高進攥緊拳頭，喉頭滾動，眼眶發紅，重重點頭；蘇芊芊抹了下眼角，含淚應聲，壓了許久的委屈和無望，終於裂開一道透出光亮的口子。
幾人慢慢動筷吃起飯菜，不再一味沉湎苦楚，聊著中醫院作息、學醫方向，說著往後落腳的打算，壓抑沉悶的氛圍漸漸鬆快下來。大排檔油煙煙火裡，亂世漂泊的孤苦暫歇，重逢暖意和看得見的前路，給殘破的安城暮色，添上一點踏實盼頭。
一餐飯吃完，暮色沉落街巷，喧囂餘音還在遠處飄著。布凡結了飯錢，帶著四人穿過漸漸冷清的街道，繞開幾處遊蕩的閒散人員，尋到一棟受損較輕、還能營業的連鎖酒店，登記開了兩間客房落腳。房間牆面帶著修補痕跡，水電勉強能用，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頭雜亂聲響，總算有片能靜心說話的小空間。
布凡拉過椅子坐下，先跟高進、蘇芊芊叮囑助學事宜：“讓他們填寫中立中醫院走報名流程，助學名額登記、食宿安排都會加急辦妥，後續學業協調也會幫你們對接妥當，後續還會摸排周邊倖存學子，把幫扶名額鋪開，不止惠及你們兩人。”
二人連連應下，連日懸著的心踏實大半，眉眼間褪去不少頹喪。
安頓好兩個年輕人，布凡走到窗邊撥通通訊，先聯絡特勤處與鐵衛隊駐本地負責人，直言鯊魚幫欺凌作亂、片區秩序崩塌的現狀，要求連夜部署兵力清剿涉事幫派據點，重點管控主幹道與居民區，恢復基礎巡防，保障平民安全。對方接到指令立刻排程，承諾入夜便開展摸排清剿行動。
緊接著，他讓顧疏影、蕭初然的說明安省災後民生凋敝、物資短缺、幫扶資金缺口大的情況，協調帝豪集團專項慈善捐助，定向用於本地安置點修繕、生活物資發放與中醫院助學擴容。二人沒有半分推諉，當即啟動加急流程，聯動帝都總部審批撥款、排程物資車隊，流程一路綠燈，款項與物資調撥手續短短半小時內敲定落地。
一夜轉瞬而過。次日清晨，窗外景象已然大變，不再是昨日混混遊蕩、人心惶惶的模樣。鐵衛隊車隊沿街巡邏，特勤人員查封鯊魚幫窩點、帶走骨幹成員，街頭滋事亂象被迅速肅清，商鋪陸續開門，居民敢走出家門，社群內組織登記、發放米麵藥品，秩序以肉眼可見速度迴歸。
中醫院這邊也同步提速，高進蘇芊芊順利完成助學入檔，住進院內安排的集體宿舍，領到首筆生活補助，當天就參與到基礎醫護學習與輕症病患輔助照料裡；不少聞訊而來的倖存青年陸續報名，幫扶視窗前排起有序長隊，暖意一點點浸透殘破城區。
柳如眉陪著兩人熟悉院區環境，回來時見布凡站在酒店窗前望著街道復甦的煙火，輕聲感慨幾句亂世逢生機不易。布凡頷首，眼下清剿維穩、助學幫扶、物資補給三件要事落地，雖瘡痍難一朝抹平，卻給這片歷經浩劫的土地紮下安穩根基。
短短一日劇變，從排檔絕境談心，到連夜統籌排程，再到街巷重歸平和，壓在心頭的紛亂陰霾散去，前路不再只剩漂泊惶恐，重逢相守、踏實謀生的日子，終於有了真切著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