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弟媳婦冷哼一聲:
“不孝順親媽,遭報應了唄,你們不知道啊,那天……”
宋老大遠遠聽著,心裡不是個滋味。
知道這幾個女人是在背後蛐蛐自己,他就是在這樣的對話裡一天天身敗名裂的。
可他現在能有什麼辦法?
家沒了,錢也沒了,想租房子都不行,不想睡大野地,就只能在丈人家寄人籬下,遭人嫌棄。
一個字:忍。
好在家裡的地還在,也算給了一條生路——等春天莊稼和果園收成下來就好了。
他也曾找過三個弟弟,看弟弟們能不能幫一把手,畢竟就像小舅子媳婦說的,他們家又沒燒。但是三個弟弟不約而同對他哭窮,說房子雖然還在,但三十那天家裡錢財都丟光了。
如今自顧不暇,讓他先在丈人家委屈一下。
所以宋老大今天一大大早冒著小雨上山拾柴。山路溼滑,他好不容易拾到的柴火被雨一澆,背起來如有千斤。下山時還不小心摔了一跤,褲子破了,腿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
鮮血把褲腳都溼透了。
他咬牙爬起來,把散落的柴重新捆緊,一瘸一拐,好不容易才走到家,可直到這會兒,丈人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狼狽,更沒有人關心他冷不冷、痛不痛。
宋老大低著頭,動作迅速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腦海中忽然想起小時候,做為家裡長子,有時他也是這樣,早起一個人上山幫家裡拾柴。
那時老孃總是起得比他更早,然後偷偷在鍋裡煮兩個雞蛋,再烙上一張油麼麼、香噴噴的雞蛋灌餅,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帶著熱氣往他懷裡塞裡。
“餓了就拿出來啃兩口,”
老孃總殷勤叮囑:
“能拾多少算多少,別貪多,早點回來!”
那個雞蛋灌餅貼著他的胸口,讓他一整天心裡都熱乎乎的,上山下山總有使不完的勁兒。他總是儘量把背上的柴捆得多些、再多些,到時娘燒炕就不會捨不得用。
再冷的天,一家人圍在熱乎乎的炕上,別提多愜意。
每次他下山都能遠遠看到娘站在路口,一照面就會把藏在懷裡的水壺塞給他,然後上上下下將他檢查一遍,再將柴火接到自己背上。
“上山碰沒碰到危險?”
“帶的餅子吃了沒?”
“渴沒渴,趕緊喝兩口,看水涼沒?”
他總是第一時間開啟水壺,咕咚咕咚灌上一大口。水很甜——老孃偷偷往裡摻了蜂蜜和白糖,他喝得出來。
打小娘就是偏愛他的,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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