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也無數次聽他爸說起過當年阿嬤的光輝事蹟,這是周傳興在癱瘓的日子裡唯一可以拿得出手、反覆吹牛逼的東西。
只是如此牛逼的母親為何與自己形同路人,他是一句不肯提的。
由此這些話的可信度也就大大降低。
然而別人不信,周浩仁總是信的。
不知怎麼,冥冥中他就是覺得,這位高高在上、只能在電視和新聞中看到的阿嬤,就是應該與他有著某種宿命的牽扯。
所以中間他也試圖聯絡過白逐幾次。
可惜,以白逐如今的身份地位,他連她的邊兒都夠不著——發出的聯絡資訊最多隻能到對方的辦公室或秘書處,隨後便是石沉大海。
直到這一天,傳來了林玉瓊去世的訊息,他才能跟著周家人一起,悄悄地為她送上最後一程。
也不知阿嬤在天有靈,會不會願意看到他這個孫子。
白逐:“你猜?”
在白逐去世的第三天,周傳興也永遠閉上了眼睛。
收拾父親遺物時,周浩仁意外發現一張珍藏得非常仔細的舊報紙。
那是一張民國時期的《北平晚報》,報紙早已發黃,但上面的油墨還很清楚,能辨認出來,是一份“斷絕關係宣告”。
看著那如果錦上添花的文筆,和無比清楚的內容,周浩仁終於弄明白了阿嬤與自己阿公當年的恩怨糾葛。他能理解她的做法,
只是為什麼自己的父親和姑姑叔叔也一同被阿嬤放棄,他還是不解,心下難免有一百種可能在合理化此事。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周浩仁仔細收藏了這份報紙。
某日,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下班,回到狹小的出租屋,開啟電視,忽然看到上面打出了一則“龍國原創歌曲大獎賽”的通知。
上面的“零門檻、全民皆可參與、獲獎者可得百萬獎金”幾個字像電流般擊中了他。
關於阿嬤的一些想法瞬間湧上心頭,一種強烈的創作衝動忽然席捲了全身——是啊,阿嬤這一生是如此波瀾壯闊,多姿多彩,如果他能將她的故事寫下來,
而血緣上他又是她的親孫,
只憑這兩點,他這首作品一定能一炮而紅,一鳴驚人,一舉奪魁!
說幹就幹。
周浩仁激動得摩拳擦掌,急忙取來紙筆。
然而,當他顫抖著手,試圖用自學的有限一點樂理,把腦中的旋律寫下來時,卻忽然發現,裡面變得空空如也。
剛才那些突如其來的靈感如調皮的精靈般,溜得無影無蹤,只在紙上留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幾個音符,像鬼畫符似的。
一連試了幾次,在地上丟下無數個紙團之後,周浩仁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
是他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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