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上下打量了陸炳一番,沒好氣地說:“你是什麼人?打聽這個幹什麼?”
陸炳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大哥行個方便,我是那老婦人的遠房親戚,剛從外地來,聽說她出了事,想看看她。”
差役接了銀子,臉色好看了些,壓低聲音說:“那老婆子啊,在府衙門口跪了好幾天了。”
“縣太爺不見她,讓她走,她不走。後來暈倒了,被人抬到城東的醫館去了。你去那邊找找吧。”
陸炳道了謝,回來跟秦夜說了。
他們又騎馬往城東走。
城東比主街更冷清,路也窄,兩邊都是些低矮的民房,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的土坯。
醫館就在路邊,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面布幌子,寫著“濟世堂”三個字。
秦夜下了馬,走進去。
醫館裡不大,一股草藥味兒撲面而來。
靠牆擺著一排藥櫃,櫃檯上放著秤和藥臼,一個老大夫正坐在櫃檯後面,戴著老花鏡,在翻一本泛黃的醫書。
櫃檯旁邊的長凳上,坐著一個老婦人。
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洗得發白,膝蓋處補了兩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的頭髮全白了,亂蓬蓬的,像一團枯草。臉上全是皺紋,一條一條的,深得像刀刻的。
她的眼睛紅腫著,眼眶底下烏青一片,嘴唇乾裂了,起了皮。
她坐在那兒,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個泥塑的人。
秦夜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走過去,在老婦人旁邊坐下,輕聲說:“老人家,您就是那個告狀的人?”
老婦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渾濁,像一潭死水,沒有什麼波瀾。
她看了秦夜一會兒,又低下頭去,聲音沙啞地說:“你是什麼人?”
“我……是個過路的。”秦夜說,“聽說了您的事,想來看看。老人家,您叫什麼名字?”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姓王,叫王張氏。”
“您兒子呢?叫什麼?”
老婦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兩隻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叫張大牛。今年二十五了。還沒娶媳婦呢。”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斷了,眼淚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她沒哭出聲,就那麼靜靜地流著淚,眼淚滴在膝蓋上,把灰布衣裳洇溼了一小片。
秦夜坐在旁邊,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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