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鏡被關進密室之後,連續五天沒有人來審他。
每天只有獄卒按時送來兩頓飯,一碗水。
飯是糙米飯,水是涼水,都放在鐵門下方的小視窗上。
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告訴他外面發生了什麼,鐵門一關,整個密室就只剩下牆上的水珠滴落的聲音,啪嗒,啪嗒,一下一下地敲著他腦子裡那根弦。
方文鏡知道這是什麼手段。
他在芮國潛伏的十年裡,見過芮國大牢裡怎麼審犯人。
真正厲害的審官不會急著動刑,他們會先讓你一個人待著。
待久了,時間就會變成一把鈍刀子,不急不慢地割你的皮肉。
你覺得孤獨,覺得被遺忘,覺得自己的命還不如一隻螻蟻。
到了那個時候,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所以當第六天夜裡鐵門再次開啟的時候,方文鏡抬頭看見秦夜走進來,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秦夜這次沒有穿龍袍,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便袍,外面罩了件玄色的披風。
他身後沒有跟著陸炳,只跟了一個提燈的小太監。小太監把燈放在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把鐵門從外面關上。
密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秦夜在木桌前坐下,把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半隻燒雞、兩張烙餅,還有一小壺酒。
“朕猜你這幾天沒吃好。”秦夜說。
方文鏡看著那隻燒雞,喉結動了動,卻沒有伸手。
鐐銬的鐵鏈在牆上發出輕微的碰響。
“陛下這是要收買草民?”
“朕不用收買你。”秦夜把酒壺的塞子拔開,倒了兩杯酒,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
“朕只是覺得,一個人餓著肚子的時候,嘴裡說出來的話是苦的。苦話朕聽夠了。”
方文鏡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慢伸出手,拿起燒雞咬了一大口。
油脂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不擦,只是大口大口地嚼著,像是在嚼一個等了很久的東西。
“陛下想問什麼。”
“不急。先把雞吃完。”
方文鏡吃完了半隻雞,又把兩張烙餅卷在一起幾口吞了下去,最後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牆上,長長地吁了口氣。
牆上的水珠滴在他肩頭,他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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