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裡隱隱傳來絲竹聲,有人在唱曲子,唱的是江南的吳儂軟語。
院牆外,一個賣炭的老頭推著獨輪車走過,車上堆著小山似的炭筐。
老頭佝僂著腰,臉上的皺紋裡嵌著煤灰,汗水順著溝壑往下淌,在臉上衝出一道道白色的印子。
秦夜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老伯,這一車炭能賣多少銀子?”
老頭停下來,拿袖子擦了把汗。“回這位爺,這一車炭,好的時候能賣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秦夜回頭看了一眼那面院牆。
周延儒貪的錢,是兩百萬兩。
兩百萬兩銀子,要賣多少車炭?
他算不過來。
老頭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要買炭,趕緊說:“爺要買炭?今年的炭好,燒起來沒煙,火頭旺。”
秦夜搖了搖頭。“不用了,老伯。天色晚了,早點回去吧。”
老頭應了一聲,推著車走了。獨輪車吱吱呀呀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盡頭。
秦夜站在槐樹下,看著那面高牆,站了很久。
陸炳站在他身後,低聲說:“陛下,該回宮了。”
秦夜沒有動。他看著那對漢白玉的獅子,忽然說了一句:“陸炳,你說這宅子裡,住了多少人?”
陸炳想了想。“周家本家二十幾口人,加上丫鬟僕役,少說也有一二百人。”
“一二百人。朕在乾清宮,身邊伺候的也不過三四十個。”秦夜的聲音很輕,“朕的宅子,還沒有一個大學士的大。”
陸炳沒有說話。
秦夜轉過身,往巷子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面院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高大,高得像一座城牆。
城牆裡是一個他看不見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有多少秘密,有多少銀子,有多少人命——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回到乾清宮,秦夜讓人把張晗叫來。
張晗進了殿,正要行禮,秦夜擺了擺手。“別跪了,坐下說。”
張晗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用這種隨意的口氣說話。
他仔細看了看秦夜的臉色,看不出什麼異常,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陛下找臣來,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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