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手指在桌面上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想起宋知遠在信中寫的那句話——“為父夜夜捫心,愧悔交加。”
他以為宋知遠愧悔的是讓兒子捲入了這件事。
現在他明白了,宋知遠愧悔的不僅僅是這個。
他愧悔的是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卻沒有勇氣說出來。
他愧悔的是自己面對那個鄭先生,選擇了沉默。
他沉默了。所以這件事落到了秦夜手裡。
秦夜站起來,走到方文鏡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個鄭先生拿什麼威脅宋知遠的,你知不知道?”
方文鏡搖了搖頭。“草民不知道具體的事。可草民猜測,應該跟宋懷瑾有關。”
“宋先生這輩子最在乎的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他的那些學生,一個是他的兒子。”
“兒子死了之後,他只剩下了那些學生。那些人用學生的命來威脅他,他不得不低頭。”
秦夜轉過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你為什麼要跟朕說這些?”
方文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裡面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草民欠宋先生的。草民背叛了他,替他做事的人,沒有資格心安理得。”
秦夜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密室。
鐵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沿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
陸炳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走到地面上的時候,秦夜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清涼,吹散了他身上的黴味。
他抬頭看著夜空,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透出一彎冷月。
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陸炳,你信不信方文鏡的話?”
陸炳想了想。“半信半疑。他說那個鄭先生的事,應該是真的。可他說他是因為欠宋先生的才開口,這個理由,臣不太信。”
“他這種人,在敵國潛伏了十年,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他的心早就比石頭還硬了,不會因為一句‘欠了誰的’就鬆口。”
秦夜點了點頭。“那他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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