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每一頁都仔細看了。
這些賬冊記錄的內容遠比宋知遠那本冊子詳細得多——時間、地點、人物、數額、見證人,一項一項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頁面上還貼著按了手印的證詞,有些夾著從原賬本上撕下來的紙頁。
這些東西在潮溼的地磚下藏了這麼久,紙質已經有些發黴了,可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這裡面記錄了三十多樁大案,涉及的地方官員不下五十人。
每一樁案子都足夠把一個人送上斷頭臺。
可如果把這些案子全部捅出來,半個朝廷都要塌。
秦夜把賬冊合上,靠在馬車的車廂壁上,閉著眼睛想了想。
這些人不是孤立的個案。他們是一個系統。
這個系統從上到下,從京城到地方,從文官到武將,從鹽政到漕運,每一個關鍵環節上都有他們的人。
動一個人,其他人會迅速切斷聯絡,藏匿證據,銷燬賬目。
這也正是為什麼先帝爺動不了他們的原因。
要想剷除這張網,不能只靠一刀一刀地砍。得用一張更大的網,把他們全部罩住,然後一網打盡。
而那張更大的網,他已經開始織了。
沈雲衣在山南替他聯絡濟世堂的舊部。馮子安在揚州握住了馬從周留下的案底。
顧慎之在江南繼續做他該做的事。陸炳的錦衣衛在各地盯梢。
張晗的都察院在明面上清查積案。林相在內閣裡替他穩定朝局。
而他自己,坐在馬車上,正在回京的路上。
這些線都握在他手裡。他要等一個時機,等所有的線都收緊到同一個點上,然後用力一扯。
那個店被收買的小管事看到的信——“南邊的事進行得如何”。
這個“南邊”,現在看來指的不僅僅是隋國。很有可能指的是一整個更大的佈局,範圍覆蓋了山南、江南,甚至更往南的蠻荒地帶。
回到京城的那天傍晚,秦夜剛從側門進入乾清宮,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陸炳就急匆匆地趕來了。
“陛下,周延儒動了。”陸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今天下午,他派了一個心腹出城,往西邊去了。臣派人跟著,發現那個心腹進了城西的一座道觀。”
秦夜解開披風的手停住了。“道觀?”
“是。那座道觀叫白雲觀,在城西的巷子深處,香火不旺,平時沒什麼人去。”
“那個心腹進去待了大約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看上去像是去上香的。”
“可臣注意到,他進去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
秦夜把披風扔給馬公公,走到案前坐下。“觀裡查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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