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鄭先生,錢守業在錦衣衛手裡,錦衣衛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錦衣衛的手段我當然知道。可錦衣衛也有錦衣衛的規矩。”
“陸炳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證據能用,什麼證據用不了。”
“錢守業的口供牽扯到的人太多,陸炳敢把這些口供拿到堂上去嗎?”
“拿到堂上去,半個朝廷都要塌。小皇帝再衝動,也不敢冒這個險。”
趙懷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鄭先生擺了擺手。
“回去告訴周延儒。濟世堂那邊,我已經讓人去了山南。沈家的那個丫頭手裡有一些東西,是我的疏忽讓她拿到的。”
“我已經派人去取了。你讓他安心管好朝裡的事,外面的風浪,我會替他擋。”
他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可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趙懷安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濟世堂那邊,我已經讓人去了山南”——什麼情況下用“已經”這兩個字?說明他早就在安排了。
不是在周延儒求援之後,而是在這之前。周延儒在他眼裡,不過是棋盤上一顆正在被圍的子兒。
而他,早就在下另一盤棋了。
趙懷安磕了個頭,退出靜室。走出白雲觀的時候,夜風一吹,他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而靜室裡的那一星燈火,依然幽幽地亮著,從破洞的窗紙裡透出來,像黑暗中一隻不眠的眼睛。
與此同時,秦夜收到了山南的最新傳信。
沈雲衣那邊一切正常。更值得關注的是,她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線索——落雁谷附近確實有異常。
最近兩個月,有人在那一帶見過生面孔的商人出沒,這些人操的不是山南本地的口音,倒像是京城一帶的官話。
他們買了大量的糧食和藥材,運進山裡之後就沒有再出來。
派進山打探的探子沒有摸到谷里,只在谷口的密林邊發現了一些車馬的轍印,很深,不是尋常的貨車能壓出來的。
谷口還設了暗哨。探子怕打草驚蛇,沒有繼續深入,先回來彙報。
“糧草和藥材。深山裡的秘密據點。京城口音的人。”秦夜把這三個線索連在一起,眉頭皺了起來,“你在那裡屯這麼多東西,是打算長住?”
他拿起筆,給沈雲衣寫了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話——“繼續盯著,不要靠近,等朕的下一步指示。”
他沒有讓錦衣衛強攻落雁谷。那個山谷裡藏著的,很可能不只是濟世堂的秘密據點,而是鄭先生或者他背後那股勢力的據點。
如果貿然強攻,打下來的可能只是一個空殼,真正的核心人物會在第一時間從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後路撤走。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而資訊,需要時間。
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
山南。落雁谷。京城口音的人。糧草。藥材。
這些人為什麼要屯藥材?山南不產藥,所有的藥材都是從外地運進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