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在巷口的陰影裡站了很久,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宅子,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鄭先生去那座宅子,不是去藏身的。他要是想藏身,不會選一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宅子。他去那裡,一定是為了見什麼人。
什麼人值得他冒著暴露的風險親自去見面?
“陸炳,朕記得你之前查過,萬盛錢莊的東家是誰?”
“查過。賬面上掛著的是一個叫李萬年的商人。可臣進一步查了之後發現,李萬年只是一個傀儡,真正的東家另有其人。”
秦夜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陸炳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臣查到的線索指向了一個人——可是臣覺得不太可能。”
“誰?”
“靖南王,朱由楨。”
秦夜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靖南王朱由楨。
大乾的異姓王之一,封地在西南邊陲,世代鎮守邊疆,手握重兵,是大乾在南方的屏障。
他的祖上開國的時候立了大功,被封為靖南王,世襲罔替,傳了四代,到了朱由楨這一輩。
這位靖南王,秦夜見過。幾年前進京朝覲的時候,他見過一面。
記憶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壯年人,說話嗓門很大,笑起來震得殿上的柱子都在抖,是個典型的武將。
他怎麼可能跟鄭先生有勾結?
“查到確鑿的證據了嗎?”秦夜的聲音很平靜,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在加速。
“還沒有。臣只是從萬盛錢莊的資金流向裡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錢莊的銀子,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西南,進入了靖南王的封地。至於是不是靖南王本人收的,還是他手下的人收的,還不清楚。”
秦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今天晚上不進去。”他說,“鄭先生在裡面見的那個人,朕要讓他們見面。朕要看見那個人是誰。”
“可是陛下——”
“朕說了,今晚不進去。”秦夜轉過身,看著陸炳,“從今天開始,這座宅子要二十四小時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查清楚身份。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帶了什麼東西,一樁一件都不要放過。”
“朕要的不是抓一個鄭先生。朕要的是把整張網連根拔起來。”
陸炳領命。
秦夜帶著人撤回宮裡。
回到乾清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坐在案前,把靖南王朱由楨的宗卷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朱由楨,封地在雲南,轄三府十六縣,私兵兩萬,每年從朝廷領取的糧餉摺合白銀十五萬兩。祖上四代鎮守西南邊疆,平定了多次土司叛亂,功勳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