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怪林相。換了他在那個位置,說不定也會把那封信燒了。
可現在他知道了——那封信,可能不是誣告。
“起來吧。”秦夜把林相扶起來,“那封信的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朕會派人去查。”
林相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
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歇著。這些天你也累了。”
林相走了之後,秦夜把陸炳叫過來,把那封匿名信的事告訴了他。
“去查。查西南那邊,靖南王的封地裡,有沒有私自開礦的跡象。有沒有鑄造錢幣的跡象。有沒有跟邊境外的勢力有來往。”
“臣明白。臣立刻就派人去西南。”
“派最好的探子。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靖南王府的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他們在西南經營了四代人,耳目遍佈各地,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知道。”
陸炳領命而去。
秦夜一個人坐在乾清宮裡,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他想起了方文鏡說的那句話——“他們不是大乾的人。”
可如果他們是靖南王的人呢?靖南王是大乾的異姓王,他的封地在大乾境內,他的軍隊是大乾的軍隊,他的臣民是大乾的百姓。可如果他已經不再把自己當成大乾的臣子了呢?
秦夜忽然覺得,他面前的那個深淵,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曳。
他忽然很想喝酒。不是那種小酌的品酒,而是那種大口大口往嘴裡灌的酒,灌到什麼都想不起來。
可他沒有喝。他的腦子必須保持清醒。因為明天還有早朝,明天還有新的案子要審,明天還有新的證據要查,明天還有新的仗要打。
他把窗戶關上,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本藍布封面的賬冊,翻到最後一頁。
“共計四百三十七萬兩整。”
“朕心甚痛。”
他把賬冊合上,放回木匣子裡,然後把木匣子鎖進密室的暗格。
然後他吹滅了燈,在黑暗裡坐著。
他坐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了灰濛濛的魚肚白。
馬公公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陛下坐在書案前,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龍袍,頭髮有些亂,眼睛裡有血絲,可目光清明得像山間的溪水。
“陛下,您又是一夜沒睡?”
秦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不睡了。早朝要開始了。”
他走出乾清宮,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往奉天殿走去。
殿外的大臣們已經在等了。他們看見秦夜走過來,紛紛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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