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秦夜又叫住了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阿普老爹,“阿普老爹,這是給你的謝禮。謝謝你救了方進。”
阿普老爹接過銀子,放在嘴裡咬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真銀子。皇帝出手就是大方。”
方文鏡帶著阿普老爹和幾個護衛連夜出發了。
秦夜站在帳篷外面,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進還活著。這是他來西南之後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那個像竹子一樣挺直的御史,那個說“人總有一死,死在那裡是為大乾死的”的年輕人,他沒有死。他還活著,還在那個山洞裡等著人去救他。
秦夜抬起頭,看著頭頂上的星星。
西南的星空比京城清澈得多。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綢帶,數不清的星星在閃爍,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緩緩移動。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皇帶他去觀星臺看星星。父皇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他哪一顆是紫微星,哪一顆是北斗星,哪一顆是織女星,哪一顆是牛郎星。
父皇說:“夜兒,你看那些星星,它們看起來很小,可實際上比太陽還要大。它們離我們太遠了,所以我們看它們的時候,覺得它們很小。這個道理放在人身上也一樣。有些事情看起來很小,可實際上很大。你當皇帝,要看清楚哪些事情是看起來很小實際上很大的,哪些是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很小的。”
秦夜當時聽不太懂,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他懂了。
天道盟的事,看起來很小,只是一個藏在蠻荒地帶裡的秘密組織。可實際上很大,大到可以動搖大乾的根基。
而那些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大臣們之間的爭權奪利,看起來很大,每天吵得不可開交,可實際上很小,小到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天道盟從大乾的土地上徹底剷除。
不管要花多長時間,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五月十八,方文鏡把方進帶了回來。
方進被兩個護衛用樹枝和藤條做的簡易擔架抬著,躺在上面一動不動,像一個死人。
秦夜跑過去,蹲在擔架旁邊,仔細地看著方進。
方進瘦了太多太多。他的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裂得像旱裂的土地。他的左腿上纏著布條,布條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又淺又弱,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秦夜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
“大夫!大夫在哪?”秦夜大聲喊道。
一個老大夫從後面的帳篷裡跑出來,蹲在擔架旁邊,摸了摸方進的脈搏,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後搖了搖頭。
“陛下,這位大人的傷拖得太久了。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再不處理,恐怕要截肢。”
秦夜的心猛地一沉。“截肢?”
“是。如果再不把爛肉割掉,膿毒就會進入血液,到那時候,神仙都救不了他。”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救。不管用什麼辦法,把人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