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千光:鏡湖輪迴錄》第10章 濁念的冷香(1)

作者:心學慈航·7個月前

雨停了。

鐵窗縫隙裡漏進的風帶著潮溼的土腥味,像無數細針鑽進衣領,卻壓不住那縷若有似無的冷香。陸野站在監舍中央,左腳舊傷傳來鑽心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肌肉纖維的戰慄 —— 那是昨夜與清道夫纏鬥時,黑霧灼燒留下的烙印,此刻正隨著掌心胎記的搏動隱隱發燙。五芒星紋路像塊燒紅的烙鐵嵌在皮肉裡,每一次震顫都順著血管蔓延,在四肢百骸留下細密的麻癢,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破皮膚鑽出來。

“吱 ——”

肩頭的阿毛突然繃緊了身體,毛茸茸的尾巴根炸成蓬鬆的球狀,黑葡萄似的眼珠死死盯著地面,爪子不自覺地摳進陸野的囚服布料。水泥縫裡躺著枚銅紐扣,是昨夜從清道夫身上扯落的,五芒星紋路在應急燈的頻閃下泛著詭異的銀光,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像在眨眼,活脫脫一隻窺視的眼睛。

陸野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金屬表面,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上後頸,順著脊椎往下滑,凍得尾椎骨發麻。眼前驟然發黑,實驗室特有的消毒水味猛地鑽進鼻腔,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將監舍的土腥味徹底壓了下去 ——

昏暗的空間裡,無影燈的光暈慘白得刺眼,在地面投下圓形的亮斑,邊緣卻滲著墨色的陰影。牆上的照片按時間軸排列成蜿蜒的長帶,最左端是扎羊角辮的沈星舉著三好學生獎狀,笑容裡還帶著嬰兒肥;右端卻是白髮蒼蒼的她躺在病床上,皺紋裡嵌著絕望,每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標著細密的編號:輪迴 7-1 至 7-49。中央的手術檯上,玄鐵鐐銬將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女孩鎖得死死的,手腕處的皮膚已被磨出紅痕,星形胎記正滲著暗紅的血珠,一滴滴墜入下方的玻璃容器,與銀色液體融合成詭異的淡紫色,每一滴交融都泛起細碎的泡沫。

“第九次輪迴準備就緒。” 穿白袍的男人背對著鏡頭除錯針管,白大褂左胸處沾著未乾的暗褐色汙漬,指尖劃過注射器刻度時沒有絲毫停頓,“沈月的偽陰印已穩定在 92%,情感剝離程式啟動後,就能徹底取代陸瑤的位置,成為歸墟井的新錨點。”

男人緩緩轉過臉,陸野的呼吸驟然停滯,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 是高宇。那個從小照顧他和沈星的管家,那個會在雪天把烤紅薯揣進他兜裡的男人,此刻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剩機械般的冷漠,連眨眼都帶著精準的頻率。

“歸墟核的能量還夠嗎?” 鏡頭外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像是透過對講機傳來。

“剩餘 37%,夠支撐到他們反目。” 高宇將針管刺入女孩手臂,針尖穿透皮膚時,女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只要陸野親眼看見沈星‘殺死’沈月,第三印記就會徹底覺醒,雙星之力會自動匯入歸墟井,到時候能量缺口能補滿。”

女孩突然睜開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喊著 “哥哥”。那雙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卻死死盯著鏡頭方向,彷彿能穿透時空看見陸野。那張臉,赫然是沈月!

“嗡 ——”

銅紐扣在掌心突然燙得驚人,陸野猛地回神,踉蹌後退撞在牆上,左肋的舊傷被牽扯得劇痛,疼得他倒抽冷氣。阿毛在他肩頭焦躁地轉圈,爪子把囚服抓出幾道白痕,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警告聲,鼻尖不斷嗅著空氣,像是在尋找危險的源頭。

沈月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燙得他眼眶發酸。他想起火海里滑落的小手,想起那聲撕心裂肺的 “哥哥”,想起自己抱著燒焦的布料瘋跑時的絕望 —— 原來都不是幻覺。花鏟上的銘文突然在腦海中清晰浮現:“陰印滅,陽印存”,筆尖的刻痕都歷歷在目。原來 “滅” 從不是死亡,是被抽走靈魂,變成維持輪迴的燃料,像扔進熔爐的煤炭。就像姐姐陸瑤,三年前 “病逝” 後再也沒出現在輪迴裡;就像現在的沈月,被鎖在手術檯上榨取力量。

“他們把你們當電池……” 陸野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在水泥地上暈開小小的紅痕,“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阿毛突然躍下肩頭,四肢並用衝到對面牆角,後肢站立,前爪瘋狂刨著水泥地,碎石屑簌簌落在它的絨毛上。陸野忍著疼痛湊過去,心臟猛地一沉 —— 裂縫裡正滲出一滴粘稠的黑色液體,像未乾的瀝青,緩慢地順著牆縫往下滑,散發著濃烈的腐腥味,與空氣中的冷香形成尖銳的對立,刺激得鼻腔發疼。

黑液落地的瞬間,突然像活物般蠕動起來,發出細微的 “滋滋” 聲,緩緩聚攏成半透明的人形。沒有五官,只有蒼白的輪廓,卻在脖頸處形成一道詭異的彎曲,彷彿正低頭審視著他,嘴角的位置向上勾起,透著無聲的嘲笑。

“歸墟影……” 陸野的聲音發顫,後頸的寒毛根根倒豎。

守燈人殘留的記憶碎片突然湧入腦海,帶著破碎的畫面和文字:這是心寧境溢位的濁念實體,由人類未贖的罪孽凝聚而成,源於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終極絕望,專找覺醒者的弱點下手。剛才與清道夫的戰鬥中,他的憤怒、恐懼,還有對沈星的執念,全都成了催生這怪物的養料。

“我不是在打怪……” 陸野後退半步,掌心胎記開始發燙,燙得他幾乎握不住拳頭,“我是在餵它。”

歸墟影突然向前飄了半寸,周身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監舍裡的溫度彷彿驟降十幾度。其他囚犯的呼吸變得急促,靠在牆角的老鼠強突然翻著白眼囈語:“別抓我…… 那筆錢我藏床板下了…… 警官我全交……” 蜷縮在鐵床角落的禿鷲則抱著腦袋,反覆唸叨:“對不起…… 我不該推你下去…… 那筆工程款是我的……”

他們的濁念被引出來了。陸野瞬間明白,再放任下去,整間監舍都會變成歸墟影的巢穴,所有囚犯都會被抽乾執念而死。他剛要催動星髓之力,掌心的胎記卻突然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身後傳來 “沙沙” 的響動,細碎卻異常清晰。

轉頭的剎那,陸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地面的裂縫裡鑽出了藤蔓,不是之前那帶著銀紋的翠綠藤蔓,而是通體漆黑,表皮佈滿扭曲的人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嘶吼,嘴唇開合間能看見殘缺的牙齒,像是被活活嵌進了植物裡。藤蔓頂端結著花苞,在應急燈的照射下緩緩綻放,花瓣展開時發出絲綢摩擦的聲響 —— 花瓣潔白如雪,邊緣卻泛著淡淡的猩紅,花蕊是深紫色,像凝固的血,那縷熟悉的冷香突然變得濃烈,帶著甜膩的詭異。

“胭脂雪……” 陸野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孤兒院阿姨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後山潮溼的氣息:“後山有種花叫胭脂雪,開得越美越毒,專吸人的魂魄。它不淨化執念,只把壞心思當肥料,聞多了就會看見最害怕的東西。”

花瓣完全展開的瞬間,花蕊中浮現出一道身影。短髮,白裙,手腕上的星形胎記若隱若現,正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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