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漫過鏡湖岸堤時,帶著潮腥的寒氣鑽進了星野花田的枝葉縫隙裡。
沈星立在田埂最外側的青石板上,月白裙角被風捲得反覆擦過腳邊的花株。她垂著的右手五指微蜷,腕間的星形胎記正一陣接一陣地發燙,像有細碎的火星順著血脈往心口鑽,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了麻痺的灼感。
腳邊的星野花垂著花瓣,往日里舒展的銀紋葉片此刻緊緊蜷著,細碎的低語順著風飄進耳裡,不是往常安撫人心的輕響,是帶著顫意的急促嗡鳴,像無數細小的蜂蟲在振翅預警。
阿毛蹲在她肩頭,渾身的黃毛炸成了團,前爪死死扒著她的衣領,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花田深處的黑暗,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呼嚕聲 —— 這是它遇見極強濁念時才會有的反應。
沈星指尖輕輕拂過腕間的胎記,眉峰擰成了一個結。
三天前鏡湖水面開始泛黑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原本澄澈的湖水像被潑了墨,從湖底往上泛著細碎的黑絮,連帶著岸邊的星野花都蔫了大半。她用《千星引》彈了整整兩個時辰,淨化的音波裹著花粉落進湖裡,也只壓下了表層的黑霧,湖底深處的躁動半點沒消,反倒像在積蓄力量,等著某個時刻徹底爆發。
她原本以為是高父殘餘的蠱蟲餘孽在作祟,直到今夜,星野花的低語突然亂了調子。
“不對勁。” 沈星低聲開口,聲音被風揉得有些發啞,“心寧境的屏障在晃。”
她沒說謊。方才她試著將一縷神識附在花瓣上,順著花田的能量網往心寧境的方向探,剛觸碰到鏡面壁壘,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斥力,夾雜著濃稠得化不開的濁念,像潮水似的撞了回來。那股力量裡混著哭嚎、憾恨、不甘,還有無數細碎的執念低語,震得她神識發麻,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巨石。
阿毛吱吱叫了兩聲,爪子往她琴囊的方向指了指。
沈星會意,反手取下背上的七絃琴,橫放在身前的石臺上。琴身是老杉木做的,泛著溫潤的啞光,琴尾處有一道淺淡的磨痕 —— 是當年陸野幫她修琴時,不小心蹭出來的。後來她一直沒補,留到了現在。
指尖落在弦上,她深吸一口氣,指腹輕輕一撥。
“錚 ——”
清越的琴音破開夜霧,像一道銀色的光帶,順著花田的壟溝往深處蔓延。所過之處,蜷著的星野花紛紛抬起花瓣,銀紋順著脈絡亮起,和琴音形成共振,一道接一道的微光順著花莖鑽進泥土裡,織成一張淺淺的能量網。
沈星閉著眼,神識順著音波往更深處探。
她 “看見” 了花田底下的星紋陣正在微微發燙,陣眼處的光芒忽明忽暗;她 “看見” 了鏡湖水面下,無數黑色的絮狀物像觸手似的往上攀,正一點點啃噬著鏡面壁壘;她還 “看見” 了心寧境的浮光層裡,原本安靜的無面影們突然躁動起來,成群結隊地往現世的方向撞,每撞一次,鏡面就多一道細紋。
軌跡偏移率…… 又漲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腕間的胎記突然一陣灼痛。
沈星猛地睜開眼,看向花田正中心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