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記得那天愚蠢至極的會議,最終因那場會議而展開的軍事行動也的確葬送了無數英勇的戰士。”
晚年的奧波瓦爾?弗朗哥伏案落筆,在厚重的回憶錄紙頁上留下這句冰冷刺骨的批註。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溝壑縱橫的蒼老面容,筆鋒沉穩有力,沒有半分顫抖,彷彿寫下的不是百萬將士的枯骨與萬古防線的崩塌,而只是一句平淡無奇的陳述。寥寥數語,承載著一代人的遺憾、萬千將士的枯骨、一個時代防線的崩塌,字字皆是對長城同盟頂層愚昧、狂妄、短視最沉痛的控訴。
斯達特星血戰成名、破格擢升大校、手握嫡系精銳、聲名鵲起的他,本已踏上軍旅騰飛的坦途。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邊疆天才將在接下來的戰事中一路高歌猛進、屢立奇功、平步青雲,卻無人知曉,一場同盟最高軍事會議,讓他親眼見證了一場註定覆滅的戰局醞釀全過程,親眼目睹無數熱血將士被庸碌決策推入死地,也徹底看清了銀河頂層勢力的腐朽與虛妄。
斯達特星大捷落幕未久,銀河東線戰局便已緊繃到極致。帝國第六次黑色遠征的雙線攻勢如同兩把淬毒的利刃,一東一西狠狠刺入無序陣營的腹地,西線卡特多斯星域半數淪陷的訊息尚未平息,東線薩特拉爾星域的戰火便已熊熊燃起。長城同盟作為東線最後的屏障,再也無法坐視不理,緊急召開全域最高軍事會議,集結所有同盟附屬勢力、核心武裝的高層將官,共商薩特拉爾星域決戰部署。
作為絕境守衛近年最耀眼、最具天賦、戰功最紮實的新銳大校,奧波瓦爾憑藉斯達特星全殲黑暗靈族、絕地翻盤的赫赫戰功,成功入選絕境守衛代表團,隨同兩名資歷最深、戰功累累的絕境守衛老牌將軍,奔赴同盟核心會場參會。
在絕境守衛高層眼中,這般規格的頂級戰略會議,是尋常將官終生難遇的機緣。讓年少成名、晉升迅猛、天賦卓絕的奧波瓦爾列席旁聽,能夠極大拓寬他的戰略眼界、拔高他的星海格局、接觸銀河頂級勢力的博弈邏輯,是刻意為這位未來的絕境守衛核心領袖鋪路栽培。兩位老將臨行前還曾半開玩笑地說,此去一趟,勝過邊疆十年征戰。
無人知曉,這場所有人視作榮耀與機緣的頂級會議,終將成為奧波瓦爾一生最深刻的夢魘與警醒,徹底重塑了他的戰爭認知與權力理念。他此去學到的最深刻的一課,不是如何打勝仗,而是如何在庸人當權的亂世裡,活下去。
彼時的奧波瓦爾,年僅二十五歲,身居大校高位,手握精兵勁旅,一戰成名、全軍傳頌,是整個絕境守衛中最耀眼的新銳將領。常人年少得志大多驕矜自滿、恃功自傲,恨不得將所有功績都寫在臉上,生怕旁人不知自己的能耐。可骨子裡爭強好勝、好勇鬥狠的他,在這場群星匯聚、權貴林立的頂級會場之中,展現出了遠超年齡的沉穩、清醒與通透。
他無比清楚,自己的戰功僅限於邊疆小規模遭遇戰,自己的格局尚未觸及銀河級戰略博弈的高度,自己的能力遠未達到俯瞰戰局、執掌大勢的地步。驟升的職級、煊赫的名聲、耀眼的戰績,從未讓他滋生半分傲慢,反而讓他愈發看清自身的渺小與不足。
邊疆的勝負,決定不了銀河的走向;區域性的勝利,扭轉不了全域性的頹勢;個人的勇武,在頂級勢力的博弈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
故而整場會議期間,奧波瓦爾收斂了鋒芒、化身最為謙遜、低調、恪守本分的隨行僚將。全程靜默旁聽、躬身學習、謹言慎行,待人彬彬有禮、處事進退有度,全然沒有新銳功臣的張揚跋扈。他就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安靜地吸收著會場中每一絲資訊、每一場博弈、每一次交鋒,將所有派系的立場、所有將領的主張、所有決策的漏洞,盡數記在心底。
會場之中,派系林立、權責交錯、暗流湧動,無數老牌勢力的將官自恃資歷深厚、根基雄厚,對出身邊陲小勢力、年少驟貴的奧波瓦爾心存輕視,不乏刻意挑釁、言語譏諷、刻意刁難之輩。有人在酒會上故意撞翻他的酒杯,有人在議事時陰陽怪氣地嘲諷 “邊疆小卒也配登大雅之堂”,有人故意在他面前大聲議論 “靠運氣打了場小仗便不知天高地厚”。
面對旁人的輕蔑與挑釁,素來寧折不彎、好勇鬥狠的奧波瓦爾罕見選擇了隱忍退讓,壓下心底所有戾氣與怒意,不爭執、不辯駁、不逞強,以絕對的理智規避所有無謂的派系紛爭。他知道,在這裡逞一時之勇、爭口舌之快,除了給自己和絕境守衛招來麻煩,毫無意義。真正的強者,從不在言語上爭高低,只在結局處論輸贏。
這般通透心性、沉穩格局、隱忍氣度,徹底顛覆了兩位隨行老將的固有認知。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年輕天才恃功傲物、心性浮躁,需要時刻提點約束,未曾想其心智成熟至此,遠超同輩、遠超預期。
自這一刻起,兩位絕境守衛老牌將軍徹底對奧波瓦爾刮目相看,心生由衷的賞識與器重。他們知道,一個既有天賦又懂隱忍、既能打勝仗又能沉住氣的年輕人,未來的成就,絕不止於邊疆大校。
作為絕境守衛深耕星海沙場數十年的頂級老將,二人身經百戰、遍歷遠征、深諳銀河戰局,擁有最紮實的實戰經驗與最通透的戰略眼光。察覺奧波瓦爾的天賦、心性與潛力之後,他們毫無保留,將其視作衣缽傳人、後繼核心,悉心點撥、傾囊相授。
此後的漫長時日里,奧波瓦爾如同一塊極致乾燥的海綿,瘋狂汲取著兩位老將沉澱數十年的軍事智慧。從星海大規模艦隊會戰的陣型排布、跨星域後勤補給的統籌邏輯、多兵種協同作戰的攻防體系,到大軍團作戰的取捨博弈、絕境戰局的止損謀略、派系博弈的生存之道,他日夜鑽研、反覆覆盤、融會貫通。
兩位老將的悉心教導,補足了他小規模野戰、突襲作戰之外的所有短板,讓他的軍事能力從邊疆戰將的層次,一躍攀升至銀河級戰略統帥的高度,足以駕馭數十萬大軍、統籌星域級戰局、博弈頂級勢力格局,為他日後執掌絕境守衛、縱橫星海亂世打下了無可替代的根基。
可即便能力突飛猛進、眼界徹底拔高、前路一片光明,彼時的奧波瓦爾依舊毫無半分喜悅。
全程列席薩特拉爾之戰戰前最高會議、親眼見證所有戰略部署、看透所有派系人心與局勢利弊的他,心底只剩下一個冰冷、篤定、不容辯駁的結論:即將爆發的薩特拉爾星域決戰,長城同盟必敗無疑,且會敗得一敗塗地、萬劫不復。
這個結論,不是憑空猜測,不是主觀臆斷,而是他結合兩位老將傳授的經驗、前五次黑色遠征的戰例、帝國黑色軍團的戰力資料、同盟聯軍的真實實力,經過無數次推演得出的必然結果。
彼時的銀河大勢,絕大多數同盟將官、派系領袖盡數深陷虛妄的自我吹捧之中,被短暫的邊疆僵持、片面的區域性戰果衝昏頭腦,徹底看不清長城同盟與帝國黑色軍團之間天塹般的實力差距。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我構建的偉業幻想裡,盲目自大、極度輕敵,固執地認為第六次黑色遠征早已勢頭衰竭、攻勢疲軟,認為阿巴頓的黑色軍團已然強弩之末,認為長城同盟集結全域聯軍,足以正面擊潰帝國主力、逆轉整場遠征戰局、穩固無序陣營東線霸權。
狂熱、浮躁、虛妄、盲目,籠罩了整場頂級會議。
會場之上,各路將領爭功諉過、誇誇其談,有人叫囂著要 “一戰擊潰黑色軍團,直搗泰拉”,有人吹噓著 “帝國不過是紙老虎,前五次不過是那些派系無能。”,有人拍著胸脯保證 “只要兵分四路,定能將阿巴頓圍殲於薩特拉爾。”。所有人都在說著漂亮話,所有人都在做著英雄夢,卻鮮有人真正冷靜下來,認認真真算一算敵我雙方的真實戰力差距。
偌大的同盟會場,清醒者寥寥無幾,絕境守衛的兩位老將,便是其中為數不多的智者。
憑藉數十年覆盤五次黑色遠征的積澱,二人精準洞悉帝國軍團的恐怖底蘊。前五次黑色遠征,阿巴頓統帥的黑色軍團無一例外勢如破竹、橫掃邊疆、屢破防線,從無頹勢、從無疲軟、從無潰敗。萬古征戰的鐵血勁旅、歷經五次遠征淬鍊的精銳主力、冠絕銀河的戰帥統帥,絕無可能在第六次決戰之際突然戰力衰退、攻勢放緩。
帝國前線看似推進遲緩的表象,絕非力竭疲軟,而是阿巴頓雙線分兵、蓄勢待發、刻意佈局的戰略蟄伏,是一張籠罩整個長城同盟的絕殺大網。對方不是打不動了,而是在等,等同盟犯下致命錯誤,等聯軍露出致命破綻,然後一擊致命、全盤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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