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嘆了口氣，動作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用沒被靠著的另一隻手，從放在腳邊的揹包裡，摸索出一件自己平時放在包裡備用的、乾淨的薄外套。
然後，他屏住呼吸，儘量不驚動肩上的“重量”，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將外套展開，輕輕地披在了識之律者的身上，小心地蓋好。
做完這一切，林墨羽才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身體依舊保持著僵直的姿勢，不敢有大動作，生怕驚醒了這位“睡美人”。
他重新拿起手機，螢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半邊臉。群裡的訊息還在刷，寧願在瘋狂吐槽那位“阿格萊雅”的後續，張凌在發“定驍你完了”的威脅表情包，定驍則在嘚瑟地發各種“孝出強大”的梗圖。
林墨羽正對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試圖讓放空的大腦休息片刻，嘴角那抹因剛才搞笑影片而殘留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肩頭識之律者沉甸甸的、帶著溫度與重量的依靠，以及鼻尖縈繞的、若有似無的薄荷般清爽又帶著點侵略性的氣息，讓他身體依舊保持著僵直，不敢妄動，心裡那點無奈和遷就混雜著對回家後“清算”的隱憂，如同細小的泡沫，在寂靜的車廂裡緩緩浮動。
就在這時——
另一側的肩膀，也忽然一沉。
一股與識之律者截然不同的、更加柔和甜馨、彷彿混合了某種花香與蜜糖的溫暖氣息，輕輕柔柔地籠罩過來。
林墨羽渾身一僵，脖子極其緩慢、如同生鏽的齒輪般，一寸一寸地轉向自己身體的另一側。
映入眼簾的，是愛莉希雅那近在咫尺的、絕美的側臉。她不知何時也微微側過了身，粉色的長髮有幾縷調皮地滑落，拂過林墨羽的肩膀和手臂，帶來細微的癢意。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美至極的笑意，與識之律者略顯疲憊的安靜睡顏不同，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陷入甜美夢鄉的油畫，無害，靜謐，甚至帶著某種引人沉溺的誘惑。
而就在她靠上來之前的瞬間，林墨羽分明聽到，一聲極輕的、帶著點慵懶和撒嬌氣音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語，擦著他的耳廓飄過：
“嗯~小墨羽這邊好像更暖和一點呢? 讓伊萊斯也靠一會兒哦……就一會兒?”
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剛睡醒般的迷糊和天然的甜膩，彷彿只是無意識的呢喃。但林墨羽敢用自己懷裡的盒子發誓，他絕對看到了，在愛莉希雅閉上眼睛、將腦袋完全靠在他肩上前的一剎那，那纖長濃密的睫毛下，粉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如狐的、清醒無比的光芒！
她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林墨羽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然後又瘋狂地衝向頭頂，讓他一陣頭暈目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側肩頭是識之律者沉甸甸、帶著薄荷清冽的重量，右側肩頭是愛莉希雅柔軟馨香、彷彿能融化骨頭的溫暖。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溫度和氣息，如同冰與火的兩重天，將他牢牢地釘在座位中央，動彈不得。
更要命的是——
一股冰冷刺骨、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凍結的視線，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從前排副駕駛的位置，精準地、毫無阻礙地刺來！
林墨羽僵硬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一點一點地抬起眼瞼，目光越過懷裡兩個礙事的紙袋，對上了車內後視鏡。
鏡子裡，清晰地映出前排副駕駛座上，初那張毫無表情的、清冷絕美的側臉。
她並沒有完全轉過頭，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透過車內後視鏡，平靜地、毫無波瀾地，注視著後座中央——也就是林墨羽，以及他肩膀上那兩個“負擔”的方向。
那目光，太過於平靜，太平靜了。
沒有怒火，沒有譴責，甚至沒有之前的冰冷寒意。
就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平靜。如同最深邃的寒潭，表面無波無瀾，底下卻蘊藏著能凍結萬物的極寒。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林墨羽感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死亡凝視”都要強烈百倍、千倍的壓力和恐懼！他彷彿能聽到自己血液結冰的聲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那平靜的目光注視下瑟瑟發抖，幾乎要尖叫著逃離這具軀殼！
她能看見！
她什麼都看見了！
從後視鏡裡，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的“美妙”景象！
林墨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解釋，想大喊“不是這樣的！是她們自己靠上來的！我是無辜的！”，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動，想把肩膀上這兩個“定時炸彈”甩開，但身體僵硬得如同被冰封，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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