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客廳終於安靜下來了。
茶几上散落的撲克牌已經被收進了抽屜,三個空杯子並排立在廚房的瀝水架上。窗外的天色從傍晚的灰藍沉澱成了墨色,路燈的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暖黃色的光條。愛莉、小識和梅比烏斯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三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不同的角落,呼吸均勻而綿長。
林墨羽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眉間那道因為專注而微微皺起的紋路。他本來只是想隨便打兩把就睡的,但手指劃開《崩壞3》的圖示之後,那種來都來了的感覺就纏住了他。
他點進了往世樂土。
手指在深層序列的入口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選角色、配刻印、進關卡——一套流程熟練得像是刻進了肌肉記憶裡。他其實沒太認真,打到後面幾層的時候甚至有點走神,腦子裡還在想著白天定驍那句堪配吾兒牢羽者唯牢初一人。
然後他打到了關底。
Boss的名字浮現在螢幕中央——「業魔」凱文。
林墨羽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形態,凱文在使用人為崩落的力量後所展現出的姿態,身覆漆黑異物,仿若入淵之魔。但他沒真打過。他坐直了身體,拇指在螢幕邊緣蹭了一下,然後點了進去。
戰鬥比他想象中更漫長。凱文的攻擊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每一次技能釋放都在螢幕邊緣炸開大片的光效。林墨羽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著,操控角色閃避、反擊、積蓄能量。他的呼吸在某一刻變得急促起來,額前的碎髮被細微的汗意黏在了皮膚上。
最後一擊。
螢幕上的「業魔」凱文在藍白色的光芒中崩解,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資料空間的深處。通關的字樣浮現出來,背景是一片深邃的、像是星空又像是海洋的暗色。
然後——
螢幕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正常的通關結算的亮,是一種更刺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螢幕內部向外湧出的光。藍色和紫色交織在一起,以一種不規則的、脈動的節奏閃爍著,從螢幕中央向外蔓延,像是某種正在擴散的液體。
林墨羽的手指僵住了。
……woc?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那團藍紫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種不像是遊戲特效的方式蠕動著,邊緣不斷變換形狀,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正在從螢幕的資料深處向外攀爬。
他想把手機放下。但他的手指沒有動。
螢幕上的光芒開始凝聚。藍紫色的光團在螢幕中央收縮、膨脹、再收縮,像是在呼吸。然後光團的中心出現了一個輪廓——模糊的、不穩定的、像是訊號不良時電視畫面裡的殘影。那個輪廓在逐漸變得清晰,從一團模糊的光暈變成了一縷縷垂落的髮絲,然後是額頭的弧度,然後是眼睛的形狀。
那雙眼睛是紫色的。
林墨羽的瞳孔收縮了。
他見過這個配色。藍紫色的漸變長髮,——那是侵蝕之律者的特徵。誕生於往世樂土的資料生命,以資訊和資料為存在形式。但那是遊戲裡的設定,是劇情裡的敵人,是——不應該出現在他手機螢幕上的東西。
光芒繼續凝聚。那個輪廓正在從模糊的殘影變成更具體的形態——一張臉,五官正在一點點地浮現出來,嘴角彎著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讓林墨羽的脊背竄過一陣涼意。
然後,一個聲音從他的手機裡傳了出來。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貼著他的耳廓響起的。帶著一種介於電子合成音和人類嗓音之間的、奇異的質感。
……原來是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