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哈,銼刀,哈哈哈哈,銼刀,啊哈哈哈哈哈,銼銼銼,全都銼!啊哈哈哈哈哈哈!)
初合上宿舍門的時候,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怕,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跳動著、不肯安靜下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顫。她靠在門板上,後腦勺貼著冰涼的木面,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咚,咚,咚,像一個正在倒數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的、不會給她任何預警的節拍器。
她沒有開燈。窗簾沒有拉,月光從窗戶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條銀白色的、細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切開的光帶。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從她的腳下一直延伸到牆根,像一個黑色的、瘦長的、正在等待什麼的影子。
她走到桌前,拉出椅子,坐下來。椅子腿在地板上滑動時發出輕微的聲音,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打開臺燈。光不大,暖黃色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圓形的、像是被人用圓規畫出來的光暈。光暈的邊緣是模糊的,與黑暗的交界處沒有清晰的邊界,像是什麼東西在緩慢地、不被任何人察覺地融化。
她拉開抽屜。抽屜裡有一個筆記本。不是那種精緻的、帶著鎖的、封面印著花體字的日記本。而是一個普通的、棕色的、邊角已經磨損的筆記本,封面上沒有任何字,沒有任何圖案,只有在右下角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像是什麼時候滴上去的茶水。
她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翻開。紙頁泛黃,邊角捲曲。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的,字跡有時工整,有時潦草,有時寫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在某個地方猶豫了太久,不知道該繼續寫什麼,就擱筆了,留下了幾行空白的、正在等待被填滿的格子。
她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沒有落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男生宿舍的方向。
那棟樓離她不遠,隔著操場、隔著幾排冬青樹、隔著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蕩蕩的空地。她能看見幾個窗戶亮著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出來,在黑暗中像是幾顆被釘在牆上的、還在發光的星星。她不知道哪一扇是林墨羽的,但她知道他在那裡。
這個認知讓她筆尖又往前挪了一點,懸在了紙面上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筆尖的墨水在紙面上聚成一個小小的、黑色的、正在緩慢擴散的點。
然後她開始寫了。
“今天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那種打完架之後,腎上腺素退去,身體才開始反應的那種抖。林墨羽站在那個男人面前的時候,我沒有看到他的臉,只看到他的背影。那個背影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寬,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我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就是覺得,他在那裡,我就不會有事。”
她停了一下,筆尖離開了紙面。她看著自己剛才寫的那幾行字,看了大概兩秒,然後繼續寫。
“他拿棒球棍的樣子很奇怪。不是‘兇’,也不是‘狠’,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該做、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做的事。他喊的那些話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想笑。明明是很認真的場面,他喊出來的話卻中二得不行。但那個時候我沒有笑,因為那個時候我笑不出來。那個時候我只感覺到一件事——他在幫我。”
“以前也有人幫過我。老師和同學說過‘有事可以找我’,但我知道他們只是說說。林墨羽不是。他沒有說‘有事可以找我’,他甚至沒有問我‘怎麼了’。他就直接去了。他站在那裡,用那根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棒球棍,把那個男人打到地上。然後他轉過身,對我說‘走了’。”
“我牽了他的手。”
她的筆尖在這裡停住了。墨水在紙面上又聚成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點,她看著那個點,看著那個點在紙張纖維中緩慢滲開,擴散成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圓。她試圖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寫這一行字,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她寫不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那一瞬間她的手就過去了,像不是她自己的手,是有什麼東西在拽著她的手,讓她去做那個動作。現在回想起來,那隻手像是別人的。她只是看著它伸出去,看著它握住了他的手,看著它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收緊。
“他的手指很暖。不是那種燙的暖,是一種剛剛好的、讓人不想鬆開的暖。他的手也在抖,但和我不一樣——他是打完之後的那種抖,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氣。我握住他的手之後,他的抖就慢下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被安撫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她寫到這裡,筆尖又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從紙面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空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風。但她覺得,那裡有一個人,正站在月光下,手裡握著一根銀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棒球棍,朝她這邊看。她知道那是想象。但她還是看了一會兒。
“他問我明天還會不會在教室。我說嗯。他笑了。不是那種‘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種‘你終於聽話了’的笑,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在說‘那就好’的笑。那個笑很短,但我記住了。我記得他嘴角彎起來的時候,他臉上那些灰和汗,讓他看上去格外真實。”
“我不知道他明天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我不知道他明天會不會還跟我說話,還會不會給我帶法棍,還會不會在我想‘那個人是不是真的不會再來找我了’的時候,忽然出現在巷子裡,拿著一根棒球棍,把那個人的世界打翻。”
“我想知道答案。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她停下筆,看著窗外,男生宿舍的幾扇窗戶已經熄燈了,黑暗正在一點一點地吞沒那些光,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合上眼睛。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尋著某個視窗,卻不知道該看哪裡。
她的筆尖重新落回紙面。這一次,寫得比剛才更快,字跡比剛才更潦草,像是什麼東西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流出來的缺口。
“我想直接問他。不是‘你明天還來嗎’,而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我怕問出來之後,他會愣住。我怕他會說‘因為我們是同學’,或者‘因為我們是朋友’。這些詞就像一堵牆,比那個男人還高的牆。他站在那裡,站在牆後面,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他在說話。他問我‘你還好嗎’,他問我‘明天還來嗎’,他問我‘要不要吃法棍’。”
“他從來不問我‘你怎麼了’。他好像不需要問。他知道我不會說,所以他乾脆不問。他只是站在那裡,把那些我不願意說的、不敢說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東西,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接住。”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他再靠近一點,我會不會就直接告訴他了。告訴他我那個家裡有個女人每天滿嘴髒話,每次回家都在那兒陰陽怪氣,像是什麼東西趴在我脖子上吸我的血。告訴他那天我哭了一整晚,不是因為他罵我,而是因為我想起林墨羽說的‘還有明天’。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話,‘還有明天’,但他說出來的時候,就像是他真的相信有明天。”
她寫到這時,指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月光下空空如也的空地上。片刻後,她的筆尖重新落下,字跡變得比剛才更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一樣,一筆一劃都有些顫抖。
”’。次一後最變它讓想不我,覺種這有次一第是這。事有會不得覺就我,裡那在站你為因‘:他訴告就我,來出不說他果如’?好麼這我對麼什為你‘:他問就我,’好‘說他果如’。吧走起一們我?空有沒有天今你,羽墨林‘:說會能可我,他到見天明果如“
。裡土進埋被待等在正,子種顆一像。點墨的燥乾慢緩在正緣邊、的形圓、的小小個一有尾末的字些那為因。久很了停上字行幾那後最在目的但。褪慢緩在正西東麼什是像,白發些有得照跡字些那將,上頁紙在落月。跡字的了停就半一到寫些有、整工些有、草潦些有、的麻麻些那上頁紙著看,筆下放,字個一後最完寫
。字名的喊輕輕,畔耳的在人有是像,了來夢後然。著亮靜靜中暗黑在,笑淺的樣一本月是像、的細細抹一著掛角的。睛眼上閉。夢了做中夢在西東麼什是像,微微上骨顴的在影,影的形扇片小一下投下月在睫的。上臉在落,來進湧戶窗從月。來下躺,床上爬,燈檯掉關後然。裡屜回放,本記筆上合
”。見天明“
。睛眼了上合,下躺地心安於終,後答回的了到聽在人麼什是像。了滅熄刻一那在也燈盞一後最,向方的舍宿生男,外窗而。了來出說定確,次一這但。麼什驚怕是像到輕,輕很音聲。說己自到聽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