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定驍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我聽到了。
林墨羽的眉毛動了一下。我說什麼？
你說——我愛你定驍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你還說，你還說都喝下去
林墨羽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
我在澆花。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我在說綠蘿啊，寶貝，你倒是喝啊，水都要溢位來了
定驍的嘴巴又張開了。……綠蘿？
你管綠蘿叫？
它快死了，給它澆個水，鼓勵一下不行？
定驍的嘴巴還在張著，但聲音已經消失了。他的目光從林墨羽臉上移開，落到房間中央那盆綠蘿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葉子邊緣捲曲的、土還是溼的綠蘿。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過於複雜的資訊，又像是試圖把這段記憶從大腦中刪掉。
張凌的嘴唇動了。……那我愛你
林墨羽沉默了片刻。……我說的是我愛死你個欠愛的！
你說了我愛你
牆隔著，能聽出什麼？林墨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亮螢幕，調到遊戲語音的介面，然後點開一條回放——一個電子合成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遊戲特有的那種失真感：玩的是啥啊？我t槍愛死你個欠愛的！
張凌沉默了。
三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定驍走在最前面，腳步比來時慢了一倍不止。他的肩膀耷拉著，像一根被抽走了骨頭的、正在緩慢軟化的、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繩子。張凌跟在他身後，步伐還算平穩，但那種平穩是刻意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自己“我還能走，我沒被嚇到”。寧願走在最後面，腳步聲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林墨羽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塊冰從高處落進水裡，只留下一圈細小的漣漪，然後就沉了下去。林墨羽沒有說話。寧願也沒有說話。然後他轉過頭，跟著張凌和定驍，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腳步聲遠了。先是定驍的，他的步子沉，每一步都像在砸地，震得走廊的牆壁都在微微顫動。然後是張凌的，他的步子輕一些，像是有人在那片已經砸過的地面上用更慢的節奏又走了一遍。然後是寧願的，幾乎聽不見，像是風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打了個轉。然後是徹底的安靜。
林墨羽站在房間中央，目送著他們消失在拐角。他的手還保持著剛才那個“沒收聽診器”的姿勢，手指微張著，像是還握著什麼東西，又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低頭看了一眼，把那根還帶著體溫的聽診器放在桌上——金屬外殼和桌面碰撞時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他的目光從聽診器上移開，落在門口那扇已經歪了、門框裂了、門軸已經脫落的門上，看著灰漿從裂縫裡簌簌地落到地面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屏障，剛好夠傳到床邊那片灰影的旁邊。“……小識，他們走了。”
被子下面動了。先是拱起一個弧度，然後那個弧度慢慢抬高，先是露出半截灰色的頭髮，然後在房間的光線下泛起一層薄薄的、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溼了的光。然後是一雙眼睛——警惕的、像是剛從冬眠中甦醒的蛇一樣，緩慢地眨了一下，確認周圍沒有外人了，然後瞳孔放鬆下來，像是有人在黑暗裡鬆開了一個攥緊的拳頭。識之律者從被窩底下探出頭來。她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還有被子壓出的紅印，像是剛被人從地裡刨出來的蘿蔔，還沾著土。她眯著眼睛，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走廊，又掃視了一圈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才慢慢地、像一個剛從漫長的沉睡中浮上水面的人一樣，把整張臉露出來。“走了？”
“走了。”
“沒回頭？”
“沒有。”
“沒說要回來拿什麼東西？”
“沒有。”
識之律者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的身體從被窩裡坐起來，灰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到腰際。她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關節處被鬆開的“咔”。”
“下回，隱身，開上，懂？”
“yes sir！”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