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希雅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的光已經從晨白變成了日白。
她的睫毛先是顫了一下，像蝴蝶合攏翅膀前最後一次試探風向。然後她的眼皮慢慢抬起來，粉色的眼眸在光線中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剛從深水裡浮上水面，還沒有完全適應空氣的亮度。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看著那道從牆角延伸到吊燈位置的細裂縫，看了大概兩秒。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愛莉希雅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的光已經從晨白變成了日白。她的睫毛先是顫了一下，像蝴蝶合攏翅膀前最後一次試探風向，又像是光在眼皮上投下的影子輕輕晃動了一下，讓沉睡中的意識沿著那條光的邊緣慢慢往上浮。然後她的眼皮慢慢抬起來，粉色的眼眸在光線中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剛從深水裡浮上水面，還沒有完全適應空氣的亮度。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看著那道從牆角延伸到吊燈位置的細裂縫，看了大概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裡，又像是在等自己的意識完全從睡眠的深處浮上來。
然後她看到了識之律者和林墨羽。
識之律者上。站在書桌旁邊，一隻手按在書上，另一隻手舉在半空中，她的手按著一本書——一本很厚的書，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已經磨損，像是被很多人翻過很多次。書頁中間壓著一根繩子。繩子的一端從書頁裡伸出來，向上延伸，經過書桌的桌角，經過床架的欄杆，經過窗臺的邊緣，然後垂下來，末端繫著一個小袋子。那個小袋子是銀色的，表面印著薯片的品牌標誌，明顯是空的，或者像是被人從裡面拿出過幾片，剩下的部分隨著繩子末端一起垂在半空中。識之律者的目光正鎖定在那個袋子上面，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觸發。
林墨羽站在距離她不到兩步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伸出來，像是在試圖夠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試圖阻止什麼東西。他的目光也鎖定在那個銀色的袋子上，但和識之律者的專注不同，他眼睛裡更多的是“我知道你要幹什麼”的警惕和“你最好別動”的警告。
“我從來都唔會輸——”識之律者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我會贏的”的篤定和“你不信就看著”的認真，“我從來都唔會輸——我來同你玩最後一把——”
她的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按了一下。那本書的封面被她壓下去，書頁之間的摩擦力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那根繩子從書頁的縫隙裡滑出來了一些，銀色的袋子在空中晃動了一下。林墨羽的身體猛地往前傾了一下。
“我來同你玩！我來同你玩！”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加速，像是要在某個節點之前把整句話都塞進識之律者的耳朵裡，“你先把繩子放下——”
“我不——”識之律者的手指又按了一下，那根繩子又滑出來了一些，袋子在空中晃動的幅度比剛才更大了。
愛莉希雅的睫毛又顫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因為光，而是因為她聽到了一個讓她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的對話片段。
玩什麼？林墨羽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來，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接招了的、微微上揚的尾音。
裝筆！識之律者的聲音乾脆利落，像是已經等這個問題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有人問了。
林墨羽沉默了片刻。愛莉希雅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毛微微抬起，嘴角有一個正在形成的弧度，但還沒有完全成形，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
他的聲音帶著那種我在確認我沒有理解錯的、微微拖長的尾音，裝，裝逼？
識之律者的聲音帶著一種你怎麼才反應過來的、理直氣壯的上揚。
愛莉希雅躺在自己的床上，沒有動。她的目光還落在那道從牆角延伸到吊燈的裂縫上，但她的耳朵已經徹底醒了。她能聽到書桌那邊傳來的窸窣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拆開——塑膠包裝紙被撕開的聲音，金屬部件相互碰撞的細響，還有識之律者的手指在某個小零件上按壓時發出的、幾乎聽不到的。
你看著。識之律者的聲音從書桌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我要開始表演了的、莊重的宣佈感。
愛莉希雅微微偏過頭，從睫毛的縫隙裡看過去。識之律者站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筆。不是普通的筆，是一支已經被拆散的筆——筆帽、筆桿、筆芯、彈簧、還有一個小小的、銀色的金屬環，被她按照某種順序依次擺在桌面上。她的手指在其中幾個零件之間移動著，動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被排練過很多次。她拿起筆芯，對準筆桿的一端，輕輕推入，然後拿起彈簧，套在筆芯尾部，拿起那個銀色的金屬環，套在彈簧和筆桿之間，然後拿起筆帽，對準筆桿的另一端，用力按下去。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然後她把那支重新組裝好的筆舉起來，筆尖朝向林墨羽，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某種儀式的、正在等待評價的匠人。
好了，我贏了。她的聲音帶著那種你看，很簡單吧的、微微上揚的尾音。
愛莉希雅的目光從識之律者的手上移開，落在林墨羽身上。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腿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她發現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副墨鏡。不是那種普通的墨鏡，是一副鏡片很大的、像是從某個街頭小攤上淘來的、邊緣還貼著一個快要掉落的品牌標籤的墨鏡。
他把它戴上了。動作很慢，很從容。墨鏡的鼻託在他鼻樑上輕輕調整了一下位置，像是要讓它在臉上待得更穩一些。
林墨羽的聲音從那副墨鏡後面傳來，裝得不錯，但是，道行尚淺。
識之律者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是的挑，而是你這是什麼意思的挑。她看著他那副墨鏡，看著他翹著的二郎腿，看著他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的姿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判斷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墨羽沒有回答。他微微側過頭，朝旁邊的空椅子偏了一下——那是識之律者的椅子，椅背上還搭著她昨晚脫下來的外套。
識之律者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猶豫了不到半秒，然後走過去，坐下來。她的姿態比剛才收斂了一些，像是還沒有完全確定自己正在進入什麼情境。
林墨羽從桌上拿起一沓撲克，他把它放在桌上，然後從中間抽出一張，放在自己面前。又抽了五張，放在識之律者面前。拿著。
識之律者低頭看著桌上那五張牌。一張3，四張2，她伸手拿起那四張2，在指間翻了翻，像在確認牌面有沒有被做過手腳，又像在掂量什麼。然後她把它放在桌上，動作不算重，但剛好讓牌面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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