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恢復嗎？他問。
維爾薇的投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會。按照我的推算，大概二十四小時左右就能恢復原狀。不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的三小隻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在這二十四小時裡，你可能得照顧一下這三個小朋友了。
林墨羽的目光在維爾薇的投影上停了兩秒，然後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的三小隻。
粉色的那個翻了個身，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奶音的夢囈。墨綠色的那個把身體蜷得更緊了。灰白色的那個——灰白色的那個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嚕。
林墨羽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身，先把粉色的那個——那個縮小版的愛莉希雅——從地板上抱了起來。小小的身體在他懷裡動了動，然後自發地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小小的、安靜的、帶著笑意的臉。
……二十四小時。他輕聲說。
維爾薇的投影在他身後無聲地笑了笑，然後螢幕暗了下去。
林墨羽懷裡抱著那個粉色的、軟軟的小糰子，站在客廳裡，目光在剩下兩隻和地面之間來回游移。
他必須先解決一個問題：地上涼。雖然是月黑風高的早晨——這個詞用在這裡確實有點怪，但仔細想想，早晨的天空確實還黑著，窗外的路燈還亮著，說月黑風高也沒什麼不對——地板上的溫度對三個小孩來說絕對算不上友好。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愛莉，她蹭著他胸口的那一小塊地方，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毫無防備。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梅比烏斯。那個墨綠色的小糰子在睡夢中又翻了一次身，從蜷縮變成了側躺，一隻手搭在臉側，指尖微微蜷曲著，像是在做什麼需要精細操作的工作。這個姿勢讓林墨羽想到了什麼——他在梅比烏斯的實驗室裡見過她趴在操作檯上的樣子，也是這種姿態，手邊放著試管和培養皿，睡著的時候手指還保持著捏住什麼東西的姿勢。區別在於，現在的梅比烏斯只有那麼小一團，縮在地板上，像一顆被隨手丟在角落的、會呼吸的翡翠。
最後是小識。灰白色的那個小東西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仰面躺著，兩條腿岔開成一個誇張的角度，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到了頭頂上方，像是睡夢中正在試圖夠什麼東西。她的呼吸很重，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存在感，每隔三五秒就發出一聲悶悶的呼嚕。
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氣。
他先把懷裡的小愛莉輕輕放在沙發上——家裡的沙發是那種布藝的，坐墊還算柔軟，他把小愛莉安置在一個靠枕旁邊，確保她不會滾下來。小愛莉在接觸沙發墊的時候發出一聲含糊的抗議聲，但很快就調整了姿勢，把臉埋進靠枕裡，繼續睡了。
然後他折返回過道，蹲在梅比烏斯旁邊。
他猶豫了一下。主要是猶豫該用什麼方式來抱她。梅比烏斯這個人——即使是縮小版的梅比烏斯——給人的感覺也和隨便抱起來不太相容。他伸手的時候，手指在離她肩膀還有幾釐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在等一個許可，或者等一聲你敢碰我試試的警告。
但縮小的梅比烏斯只是安靜地躺在地板上，皺著眉頭，一動不動。
林墨羽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她小小的肩膀。然後他把她抱了起來。
比他想象中要輕。比小愛莉還要輕一些。梅比烏斯的小身體在他懷裡像一根被折起來的枝條，纖細、柔軟、帶著某種脆弱得讓人不敢用力的質感。她在他懷裡動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裡發出一個含混的、帶著明顯不耐煩意味的音節——聽起來像是的某種變體——但她的身體沒有掙扎，反而自發地往林墨羽的胸口靠了靠，像是在睡夢中自動尋找到了一個相對溫暖的來源。
林墨羽低頭看了她一眼。那張小小的臉上，眉頭還在皺著，但整體姿態已經比在地板上的時候放鬆了一些。他把她也放到了沙發上，緊挨著小愛莉。小愛莉的粉頭髮和梅比烏斯的墨綠頭髮交織在一起，像一簇顏色奇怪的花。
他回到過道，面對最後一隻。
小識。
他站在那個灰白色的小東西旁邊，低頭看著她。她還在呼嚕，一條細細的亮晶晶的線從嘴角流下來，在地板上洇開的那一小片水漬已經擴大了一點。她的睡姿以一種囂張到讓人無法理解的方式鋪展開來，佔據了過道將近一半的寬度。
林墨羽蹲下身，伸手去抱她。他的手指剛接觸到她的小肩膀，小識就動了——她的身體在睡夢中做了一個幅度很大的翻轉，一條腿抬起來，以一種精準到可疑的角度踹向了林墨羽的臉。
林墨羽收回手，不疼，但那種被精準擊中的感覺讓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又試了一次。這次他換了個角度，從側面去撈她的腰。小識又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這次她的手臂掄了起來，正好擦著他的下巴過去，帶起一陣小小的風。
林墨羽蹲在那裡，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打呼嚕的灰白色小東西。
他開始認真思考——她是那種在睡夢中會無意識攻擊別人的型別嗎？這個問題他以前從來沒想過。但現在他有了一個非常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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