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也沒看地上暈厥的和尚,目光落在殿內。
那位夫人倒在一旁,鬢髮散亂。而那個年紀更小的侍女,則雙頰酡紅,眼神渙散,兀自扭動著身子,發出含糊的囈語,竟還在向和尚倒下的方向爬去。
無憂眉頭緊鎖,隔空一點,一縷清涼之氣沒入侍女眉心。侍女身體一僵,眼中潮紅稍褪,隨即也陷入沉睡。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躺倒的四個人,無憂沉吟片刻,上前仔細為兩位女子整理好被扯亂的衣衫。
隨後,他再次施展隱身術,將兩位女子一同籠罩,悄無聲息地帶著她們離開這汙穢的偏殿,一路避開稀疏的人流,來到了寺外桃林深處,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接著,他身形一閃,又回到了寺前廣場的畫攤邊。
範丹青正低頭修補一幅畫上的墨點,忽然覺得領口一緊,整個人天旋地轉,下一刻便發現自己已被拎到了一片茂密的桃林之中,遠離了人群。
他愕然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無憂,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衣領,警惕地後退半步:“兄、兄臺你這是做什麼……光天化日……”
無憂沒說話,只揮手撤去了法術。
昏迷不醒的主僕二人立刻顯出身形,軟軟地靠在旁邊的桃樹樹幹上。
範丹青臉上的愕然瞬間凝固,隨即慢慢平復下去。
他看了看那兩位女子,又抬頭看向無憂,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瞭然和感激。
怪不得要將他擄進這桃林深處。是不想在外面人潮之處展現這等“仙家手段”,更是不想讓這兩位遭遇不堪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遭遇,承受二次傷害。
“喏!”無憂用下巴點了點那位昏迷的小姐,“這就是你偷偷畫的那位?你暗戀的姑娘?”
範丹青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搖頭,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紅暈:“絕無此事!這位夫人是有夫之婦,兄臺切莫胡言,汙人清譽!”
無憂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所以……你每天蹲在那兒,即使被人指指點點,也要畫那些夫人小姐,就是為了這個?用你那支有點意思的筆,給她們添點‘護身符’?”
範丹青沉默了片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微微偏開了頭。
“杯水車薪。”無憂的評價簡潔而冷酷:
“你一天能畫幾幅?能護住幾個?剛才我若晚到一步,那丫頭就毀了。這廟裡,像這樣被騙、被逼的,你知道有多少?事後想不開投井懸樑的,又有多少?你畫幾幅畫,擋得住幾個和尚?安慰得了自己的良心,救得了幾個人?”
“為什麼不乾脆揭穿這寺廟的骯髒勾當?”
而且,這樣偷偷行事,怎麼能這分寺的醜事鬧大,怎麼讓真正的大歡喜寺出面,露出破綻。
當然,這句話無憂沒說。
範丹青的神色黯淡下去,低聲道:“我何嘗不想揭穿這一切?將這汙穢之地公之於眾?可是……我沒有那樣的力量。”
“沒事,我有。” 無憂看著他,語氣平淡。
“別!” 範丹青猛地抬頭,臉上閃過一絲焦急,“不能去!這寺……這寺的水太深了!它背後是……”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而平和的佛號,突然在桃林外響起,打斷了範丹青未盡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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